第四千三百九十四章 正義聯盟集結(十六)(2/2)
到最後,維克多已經是在咆哮了。
天上的直升機逐漸聚攏過來,斯通博士抬頭向上看了一眼。可就這麼一秒鐘,所有直升機的操縱系統完全失靈,如流星一般向不同的方向墜落過去。
維克多的那隻機械眼睛當中的光芒越來越亮。而他的視野之中,無數圖像正在閃爍。
國會大廈中的攝像頭突然旋轉了個角度,總統府的安全箱的指示燈閃爍起來,核彈調度辦公室突然響起尖銳刺耳的演習鈴聲……
「我知道你一直在捐款。」他父親的聲音忽然在他耳邊響起,「給那些貧困的黑人社區,給那些養活不起孩子的單親媽媽。你知道那些人過得有多難,就像是當初你母親獨自照顧你。」
「可就算已經這麼艱難了,他們還是想度過這個冬天,為此拼盡全力。即便非常痛苦,他們也還是想要活下去。當年,你媽媽也曾在照顧你的時候感到勞累和痛苦,但她從來沒放棄過。你沒有資格替任何人選擇了結。」
「如果你選擇毀滅世界,你也會殺死很多人的母親,在他們眼裡,你和殺了你母親的劊子手沒有區別。永遠不要選擇當個恐怖分子,維克多。你媽媽會很失望的。」
瞬間,所有閃爍的燈都熄滅了。維克多踉蹌地後退了幾步,然後半跪下來。他感到渾身發冷,就像是突然置身雪原。他有些痛苦地捂住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剛剛想幹什麼。
然後,他感覺到自己被父親扶了起來,然後聽到他父親繼續說:「失去一切就要毀滅一切,只會製造更多悲劇。我們要做的是把失去的拿回來。」
「可是我媽媽回不來了,」維克多說,「她已經死了,馬上就是她的忌日……她永遠都不可能看到我拿世界冠軍了……」
「是的,失去的東西不會再回來。可還有更多人走在失去的路上,而你有能力避免這些悲劇的發生,拯救更多像你一樣的人。不是嗎?」
維克多閉上眼睛,許多的畫面在他眼前閃現:一幢又一幢灰暗的高樓,只有矮處亮起的燈光,壁爐里稀少的柴火,那些絕望無助的臉和崩潰的哭聲。
當他為他們帶去買柴火和奶粉的錢時,他們眼中的那種驚喜和崇拜,把他從喪母的絕望深淵中拉出來,讓他重新感到自己還活著。他本以為他只是享受他人的尊敬,就像是在球場上享受觀眾的歡呼。
那些單親媽媽悲傷又疲憊的臉,又總是在記憶中與他的母親重合。所以當他看到她們的時候,也會忍不住想起自己。或許在自己小的時候,他的媽媽也曾因為過於辛苦而衰老,因為焦慮而哭泣。
但是,他的母親也總在為他父親匯過來的錢,或是偶爾的歸來,而感到無比喜悅。
弗洛伊德認為,「戀母仿父」。這詞初聽可能會有些歧義,但實際上,這指的是:如果人對母親更依賴,他們就會更多地從母親身上觀察到,母親的情緒是如何為父親而改變的——父親做了什麼,會讓母親生氣和傷心;又做了什麼,會讓母親高興。
為了牽動母親的心緒,改變母親的情緒,他們會不自覺地模仿父親去做這些事。而在家庭關係中,如果父親總是令母親悲傷,孩子過多地模仿這一面,那麼日後在他組建家庭後,他也會不自覺地模仿父親的行為,去牽動另一半的情緒。反之亦然。
維克多現在想起來,雖然他父親很少回來,但是他每個月都會匯來大筆的錢,讓他和他母親衣食無憂。每次他母親收到匯款的時候都很高興,不斷地對他誇讚他的父親,說他是個能幹的人,是個厲害的科學家,不斷地給他講他們相遇時的過程,並表示自己從來沒看錯人。這些話語裡是帶著滿足的。
更不要說,他父親偶爾回來的時候,他母親簡直完全沉浸在了幸福里。而面對他父親不能出席他人生中重要時刻的情況,她也一直在為他說話,甚至不惜和自己的兒子爭吵。他的母親對他父親的感情里一直是帶著愛和崇拜的。
所以,當維克多感覺到空虛和失落的時候,他的第一反應,就是去給那些落魄社區的人捐款。因為他知道他們會很驚喜,會像他母親崇拜他父親那樣崇拜他。他是在模仿他父親的行為。
他以為他討厭他父親,但實際上,多年以來,他從家庭中受到的教育,讓他其實是享受扮演他父親那樣的角色的,也就是通過付出去讓人感覺到快樂。
所以即便他們父子二人沒有長期生活在一起,他們還是變成了幾乎一樣的人。這就是言傳身教當中的「身教」的威力,有時比全方位地出現在孩子的生活中,並每時每刻地用言語教育對方,要有用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