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二百二十一章 銀河系漫遊指南(五)(2/2)
然後她又站起來對席勒說:「傑夫是吃肉的,而且還需要吃點狗糧當小零食。你可以把餐費從我的報酬當中扣除。當然,你最好看緊他,要是弄壞了什麼東西,我可能賠不起……」
席勒點了點頭,從她手上接過傑夫,摸了摸他的腦袋,然後就這麼抱著鯊狗跟他們講起了任務:「最近,斯巴達帝國的皇帝反對在他的轄區執行三大帝國的安保條例當中的某些條目,這惹惱了斯克魯爾帝國的將軍。他們最近一直在向那裡增兵,可能是想給斯巴達帝國一個教訓。你們要做的就是去他們的軍營里搗點亂,鬧得越大越好,明白嗎?」
「保證完成任務!」格溫侍說。
「哼,你搶了我的詞兒!不過,我要說的是——保證保證完成任務!」
「保證保證保證完成任務……」
「保證保證保證保證……」
「行了,快去吧。」席勒一揮手,把他們兩個都給趕出去了,然後去給傑夫買狗糧去了。
找格溫侍和死侍一起去,並不是指望他們真的能有什麼驚天謀劃、攪亂宇宙局勢,而是他們兩個待在一起,就一定能碰撞出大動靜。
死侍和格溫侍,雖然看起來很像,但實際上是兩種完全不同的人,也很難合得來。他們對於整個世界的認知和追求的改變世界的方法,是截然不同的。
看起來,死侍是個很不著調的人,嘴上沒把門的,什麼話都敢說,一出現就是搞怪,屎尿屁的爛梗也不放過,雖然說著想加入低齡分級,但行動上毫無建樹,總是在搞一些過不了審的操作。
很多人初看死侍的故事的時候會覺得很割裂,這種性格好像和他的經歷完全對不上。死侍可是個老兵,而且雖然變異讓他擁有了強大的不死能力,但是這件事對他來說是個悲劇,他看起來不應該這麼活潑搞怪。
但看多了死侍的故事,就會發現,他的內核確實就是悲劇。他所有的看似不可接受的搞怪行為,其實更接近於一種表演,是他追求某種東西的手段。
據他自己所說,他是想追求人氣,因為只有有人氣的角色才不會消失。他每天把這種話掛在嘴邊,他的行為好像也是在圍繞這個目的打轉。
但實際上,如果進行深層次的分析,就會發現這與他整個人是矛盾的。死侍很不想消失嗎?
或許是的,每個人都有求生欲,每個人都想活下去。但死侍往往處於一種死不掉的狀態里,他受再多的傷,傷得再嚴重,也總是能恢復。
有些人會有一種奇怪的行為,就是他越希望什麼事發生,他越會一遍一遍強調「一定不可能發生的」,這屬於一種強迫性的思維,強迫自己放低期望,來避免失望。
「過度否定」總是在反映著人內心最深層的欲望,這代表著恐懼,而恐懼來自於推己及人,擔心同樣的事發生在自己身上,卻也代表著意識到自己身上可能有某種招來同樣事態發展的特質。這促使人恐慌,促使他們一遍又一遍地重複。
死侍不完全是這樣,但他一遍又一遍強調人氣,確實有一部分這樣的心理。他知道自己會因為沒有人氣死掉,而這樣的死亡是徹底的死亡,不會奄奄一息而後又恢復過來,不會重傷不治但又活蹦亂跳。
如果平常的死亡無法讓他永歸寧靜,那麼隨著人氣的消失而徹底消亡,是他能找到的最好的結局。或許在他給自己構建的恐懼印象中,隱藏著他也沒有意識到的一絲對於「徹底結束這一切」的期待。
而從行為學上來講,他也是在不斷強調,他並不是別人看上去的那種永遠不會死的怪物,是有東西可以徹底殺死他的,他也會步入死亡,因此他和他們是一樣的。
死侍擁有一種被特殊的身體狀態所扭曲了的、非常態的死亡觀。他不斷地重複人氣問題,就是想要輸出這種觀念,而輸出這種觀念的原因,是他想要被人們接受。
看起來,不死是個非常強大的超能力,沒有人不想永遠活下去。但面對真正擁有這種能力的人,人們的態度卻往往不是羨慕。尤其是,為了這種不死的超能力,死侍付出了太多代價,就像他生平所經歷的一樣,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悲劇。死亡的缺失,是一種另類的殘疾。
於是死侍就像一個殘障人士,他不斷向別人說著:我和你們是一樣的,我並沒有比你們缺什麼,我也會死,只不過是以一種不常見的方式。我不是殘缺的怪物,我是和你們一樣的存在。
而他反覆這樣強調,就是因為他想融入。不論是提出一些人們聽不懂的驚人論調,還是搞出各種古怪行為,都是在吸引別人的眼球。而只有對於集體和社會有需求的人,才會想要吸引同類的目光。越想要歸屬感,越想要愛,這種吸引注意力的行為就會越過激。
死侍無疑是想要的。他一直在強調自己很正常,他想告訴所有人,他是一個風趣幽默的正常人,而不是個古怪的怪物。
可惜,死侍身上最吸引人的黑色幽默的精神內核,正來自於他永遠無法融入。他永遠念叨著那些別人聽不懂的瘋話,永遠搞怪,永遠失敗,繼續恢復傷勢,繼續重振旗鼓。
而上一個與他有同樣的精神內核,並被奉為圭臬的人,叫做堂吉訶德。人們嘲諷他的荒唐,但又愛上他的荒唐。
喜劇中的悲劇元素,就像是風箏的線。沒有了那根細細的線,在天上飄蕩的什麼東西都無法再受到控制,都不再有用了。
可誰也不能說,線是風箏的救世主,因為那根線的存在只有利於風箏的主人。或許,沒了線,風箏才能獲得真正的自由。沒有了喜歡荒唐的黑色幽默的觀眾,死侍的悲劇才會被真正的終結——除此以外,別無他法。正因如此才是悲劇,正因如此才足夠迷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