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一百八十二章 南瓜成熟時(四十一)(2/2)
「你搞錯了一點,當他們默許你統治地球的時候,他們所給你的權力比你想像的要大得多。他們會在很大程度上遵循你的步調,你覺得不行,那他們就會先緩一緩。
「況且,在你的生命形式沒有得到突破的情況下,確實不宜做一些很激進的舉動,因為這可能會使現在大好的局面滑坡,這也是他們不願意看到的。」
「所以他們現在是覺得我的生命形式得到了突破?」
「你會做出反攻天啟星這個決定,就代表你的生命形式一定得到了某種程度上的突破,因為一個純粹使用邏輯分析的理智生物是做不出如此荒唐瘋狂的決定的。」
布萊尼亞克又開始沉默了,半天了之後他才說:「……你怎麼不早說?」
「早說什麼?反攻天啟星其實荒唐又瘋狂?那你為什麼沒有早感覺出來呢?」
「我以為你會幫忙。」
「動動你的12級智慧吧。就算有我幫忙,地球的發展水平能支持星際殖民戰爭嗎?」
布萊尼亞克這才驚覺,他好像確實失去了一部分的理智,因為貪婪說的是對的。他本應該在貪婪提出這個計劃的第一時間,就拿出各種數據資料反駁他這種瘋狂的想法——人類現在根本就打不了星際戰爭。
先不說之前擊退那麼多宇宙強敵才過去一年,連休整都還沒休整完畢,就他們現在科技發展的程度,沒有超光速引擎,沒有星際艦隊,沒有星際重工業設施,拿頭進行星際遠征?
但是他好像完全忘了這件事,貪婪一忽悠他就瘸了。他甚至把這當個事辦,還真用這個目標去給那幫人畫餅了,完全沒考慮過其實根本就沒有實現的條件。
一方面,布萊尼亞克不得不懷疑自己變笨了,但一方面他又有些高興,因為他變笨了意味著他真的向本源生命靠近了一步。
「那怎麼辦?」布萊尼亞克索性放棄思考,問道。
「他們為什麼沒有這麼問你?」貪婪又提出了一個問題,「你是覺得帕米拉、布魯斯或是提姆這種人,對人類現在的狀態和科技水平沒有一個正確的認識,也覺得隨隨便便就能打嗎?」
「當然不會。」布萊尼亞克回答道,「對啊,我跟他們說這件事的時候,他們怎麼沒有反駁我呢?難道他們覺得能打?」
「不。但這就是人類與電子生命的不同之處。你可以把這稱之為瘋狂,但我更願意說是充滿希望。現在不能打,不代表未來不能打;紙面數據不支持,不代表實際操作不行;哪怕全無希望,也可以讓目標暫退一步,變成給達克賽德點顏色看看。這種精神世界的內驅動力,正是你所想變成的情感生命的最寶貴之處。」
布萊尼亞克也是這樣認為的,因為他覺得,如果是像他這樣的電子生命,那會用數據說話,對各項數據進行分析之後顯示這樣行不通,那他們就不會去做;如果能夠具體到概率,那也要進行風險評估,選出最佳選擇。放在這件事上來講,暫時不考慮反攻天啟星這件事一定是最佳選擇,然後他們或許會制定一個目標,當某些數據達到某些水準的時候,才有可能重啟這個目標。
但人類不是這樣的。正因為他們沒有精確計算數據和概率的能力,他們經常會「我尋思著能行」以及「不試試怎麼就知道不行」,然後嗷一嗓子就衝上去了。
這看起來是非常不明智的,簡直像是某種自殺行為。但正因他們總是把自己陷於危難之中,才能激發出自己全部潛能,強烈的求生欲讓他們爆發出比以往更強大的力量,就這樣一次次地突破,然後在進化史上創造獨一無二的奇蹟。
這就能看出電子生命與情感生命的不同之處:電子生命是完全的可知論,可就因為知道的太多、分析得太細,他們極少將自己陷於危難,看似穩妥,實則缺少進化契機;人類雖然茫然無知,可跌跌撞撞中總能遇到許多巧合,而進化本身就是漫長歷史上無數偶然的總和,不經歷偶然的種族是沒有未來的。
在這一刻,布萊尼亞克好像明白了些什麼。他所一直尋求的突破的契機,並不是他在這裡處心積慮地消滅程序錯誤,或是給自己分出更多條線程,就能夠實現的。
他需要的是一場冒險,如果不把自己置於危難,永遠不會有所進步。他在氪星那麼多年所完成的進化歷程,不足來地球這麼短時間內的萬分之一。
如果真是這樣,那人類一定是他的好夥伴,因為這個種族最擅長冒險,一聽說能去冒險,那是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也不划水摸魚了,也不磨洋工了,一個個精神飽滿,容光煥發,那氣勢不亞於耗子扛刀,滿街找貓。
這顯然非常狂妄,簡直傲慢到了極點。可是,沒有人能夠嘲笑這種狂妄,因為在人類擊退幾大入侵者之前,也沒有人能想到,一個連電腦都還沒有普及的地表文明,能讓宇宙中有數的幾大勢力灰頭土臉地滾出太陽系。
也就在這一刻,布萊尼亞克忽然感受到有什麼程序之外的東西在促使著他去完成這個看起來不可能的目標。他無法形容這一刻的感受,甚至不確定這是不是一種感受,因為他所有的感官程序都在報錯,大多數線程都不再工作了。有那麼一瞬間,他感覺自己重啟了。
一開始,耳邊還迴響著萊克斯·盧瑟罵街的聲音,但很快,盧瑟也沉默下去。他們似乎都明白,有什麼事正在發生,而接下來的一切都非人力所能控制,也不是布萊尼亞克本人能阻止的。而通常這件事會被叫做——進化的奇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