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四百三十章 遠星計劃（二十二）（2/2）

就像是原始部落時期打仗，打上一年也死不了多少人，因為缺乏有效的殺傷手段。可隨著科技的發展、核武器的出現，人類只需要數個小時，就能殺死大多數的同胞。

氪星人的科技發展水平太強，以至於整個星球受到武器輻照時，沒有任何反抗之力地全部滅絕了。如此輕易，又如此沉重。

在得知了這一真相之後，克拉克意識到，露易絲之前的那番話是對的。探索歷史最重要的意義不在於發掘真正的真相，而在於對發現的解讀。因為這是發展思想、政治和社會的重要部分。

一個種族不能只往前看，只以效率為準繩，把所有力量都花在直衝宇宙終極答案上。最終也會迎來滅亡。站在文明觀的角度來看，錯誤無可避免，但試錯是有意義的。

這也解開了克拉克·肯特的心結——今天的美國是人類文明發展歷史中一個巨大的錯誤。但即便是錯誤，也有其存在意義。

這台巨大絞肉機的能源、齒輪和刀頭，那些蠢得令人髮指的議員、冷漠且不知悔改的中間環節、邪惡又殘暴的執行者，都會是那些將歷史延續下去的人類文明精髓所寫的錯題本中濃墨重彩的一筆。

如果批評不自由，則讚美無意義。如果錯誤不夠深刻，對的人發現、對抗和戰勝這一錯誤的過程，就無法催化人類文明做出如此重大的抉擇和改變。敵人越是邪惡，打敗和戰勝敵人的過程就越是正當和正義。最終勝利後的路線才會更為堅定。

克拉克早就已經認定，他並非是哪個國家、哪個族群的超人。他是地球的超人，是世界的超人。他所扮演的角色是人類文明的守護者。

之前他只是痛心於，世界上最強大的國家是用太多無辜者的鮮血鑄就而成的。他不想要這樣的強大，深刻懷疑這樣的文明是否還有未來，也懷疑自己是否能夠拯救。

但是，在看到了氪星文明的慘劇後，他意識到自己站得還不夠高，看得還不夠遠。如果立於整個文明之上，身體上出現的壞疽，正是考驗身體素質和免疫系統的試金石。哪怕最強壯的肢體部分都已被感染，但人類仍未走上與氪星人相同的滅亡之路，就證明希望之火尚存。鬥爭還未結束，仍有無數細胞在暗處努力。自己也是他們的守護者，現在還不是放棄的時候。

同時，身處氪星城市中央的克拉克也意識到，自己對於這個陌生的文明沒有任何歸屬感。他寧可去幫助弱小的人類恢復健康，也並不想去復活遠星上的巨人，甚至不想為此付出任何努力。

他對他發現的氪星歷史和氪星滅亡真相的解讀，全都是站在局外人的視角，進行客觀但冷漠的評價。沒有半分「國破山河在」的淒涼。就像是偶然路過這裡的外星人，對這個文明曾經的輝煌有一份感嘆，但沒多少遺憾。

如果他父母能晚一點送他走，或許他會因為親情而有些傷感。如果他不是以逃難的方式墜毀在地球，而是以更正常的方式拜訪，或許他會感覺到悲憤。

歸根結底，誰也沒有問過他的意見。其他人有千般無奈、萬般苦衷，也並不能改變一個事實，那就是如果當年飛船沒有墜毀在肯特農場，他沒有被一對如此淳樸且善良的夫婦收養，而是落在帳篷區、落在軍事基地、落在人體實驗中心，他一定會與人類文明兩敗俱傷，絕不會有好結果。

克拉克不能說自己匆匆忙忙逃離地球，沒有因這種猜想感到驚恐。在他真正見識到這個國家的下限的時候，他意識到自己的父母當年可能做了個錯誤的選擇。只是他足夠幸運，遇上了萬里挑一的好人和好時候。他所看到的東西讓他有一種「如果不是這樣，或許還不如與其他氪星人同生共死」的感覺。而為了防止這種自毀念頭越來越強烈，他不想再看更多。

可不論如何，他還是得回去。因為比起恐懼和憤怒，氪星只讓他感覺到無動於衷。這證明，他的歸屬就是地球。他只能回到地球。

克拉克在氪星沒待多久，很快就返回了地球，大部分時間都用在了趕路上。而回到地球之後，他本想第一時間去看露易絲，可是，又難免有些近鄉情怯的感覺。

他意識到，他見到露易絲時所展現出來的悲傷和迷茫，或許是他最為脆弱的一面。這在露易絲眼裡可能會顯得幼稚又可笑。

出於某種私心，他更想讓露易絲看到他好的、完美無缺的那一面。他想著或許再等等，至少等他做出些成績，再去見她，起碼有些不那麼尷尬的話題可聊。

而比這更急迫的，是他必須趕緊回去上班。他回去探親的這些天可不是請假，而是曠工。他不確定他上次從怪物手中拯救了整個大樓的人，是否能夠抵消他無故曠工的罪過，也祈禱主編最近正好缺人，不會立刻把他開除。

還好，他賭對了。雖然主編臭罵了他一頓，並取消了他未來五年的年假，但起碼工作還在。他還可以打工賺錢，想辦法賠償黛安娜的損失。

深吸了一口氣，克拉克重新打起精神。他必須得寫出一篇令主編滿意的、中規中矩的政治新聞報導，這樣才能讓他未來的工作更順利，也才能讓他騰出更多時間去幫助那些仍未放棄的人。

克拉克拿上了相機，開車去了市政管理局，但卻被告知，他想採訪的那位拉法納斯局長，臨時去參加了在盧瑟莊園舉辦的宴會。

「好吧，又要和盧瑟打交道了。」克拉克一邊開車一邊想，「但願不要遇上他，否則真的會很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