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四百二十二章 遠星計劃（十四）（2/2）

陷入迷濛之中的亞瑟，仿佛穿越時空，回到遠古，親眼見證這顆藍色的星球，到底是如何被海洋塑造成了今天的樣子。

這顆飽經波折的星球擁有第一滴水時，海洋便開始形成。凍結在冰面之下，升騰到大氣之中。火是人類文明的伊始，水是所有生命的發源，構造山川，滋養萬物。

亞瑟聽到海洋在對他訴說——水的強大之處從不在爆發和激盪，而在於每一次匯流，每一次沖刷，重複億萬次後，地崩山摧，滄海桑田，於靜默中流淌，於無聲處強大，就如時間。

整個世界安靜下來。亞瑟漂浮在海水中，就如同曾漂浮在母親的羊水之中。從母親體內降生的過程，就像是把億萬年來生物走過的路重走一遍。人類與亞特蘭蒂斯人從來沒有什麼不同，地球上的生命都來自海洋。

亞瑟恍然驚醒。下一秒，黃金三叉戟飛射而來，被他穩穩地握在手裡。這一刻，周圍的海水都靜止了，荒原狼身上的鎧甲鱗片開始一片片剝落。

眾人都驚呆了。荒原狼也趕忙收回了手。他飛快地退開，檢查自己的鎧甲，可卻看到了令他震驚的一幕——堅不可摧的合金鎧甲邊緣竟然有了鏽蝕的痕跡。

真是見鬼了！荒原狼現在就這一個感覺。這玩意兒跳到恆星里都未必會被燒壞，怎麼會生鏽了？！！

只有亞瑟知道，他已經掌握了海洋最強大的力量——演化。

海洋的力量從來不在於一息一瞬。那片刻狂暴的洋流，所謂的海洋之怒，都只是海洋最膚淺的力量。若將時間跨度拉至萬億年，沒有什麼不能從海洋中誕生，也沒有什麼不會被海洋吞沒。

此時此刻靜靜沉在海底的，或許就有數億年前堅不可摧的地殼碎片，而如今只是一地沙礫；而此刻已脫離海洋、在陸地上創造了輝煌文明的，也不過只是數億年前海洋里偶然出現的小小細胞。

亞瑟閉上眼睛。此時此刻，他能夠通過黃金三叉戟感受到的，不再只是海水的流動，而是這億萬年來，所有經由海洋演化的東西是如何在廣袤的海域之中改變了自己的形態的：或是衰老，或是破碎，或是異變和重生。

忽然，戰場上傳來驚呼。亞特蘭蒂斯人驚恐地往後退，但並不是因為他們受到了攻擊，而是因為那些披堅執銳的類魔突然開始退化了：拿著武器的手指縮回了手掌之中，四肢開始消失，脊柱逐漸蜷縮起來，一層灰黑色的蛋殼包裹住他們。而後，蛋殼也不見了，裡面流淌出一種膿狀的物質，僅剩肉眼不可見的細胞。而後連細胞結構也消失了——微不可查的原核生物消失在了海水中。

這個逆演化的過程實在太過恐怖，以至於亞特蘭蒂斯戰士紛紛棄槍而逃，生怕自己變成下一個。湄拉卻好像明白了什麼，她看向亞瑟。

荒原狼也察覺到了不對勁。他以最快速度朝著海面游去。他的速度非常快，可就這麼短短一瞬間，盔甲的大半都剝落了，僅剩最中央的腰間部分還剩一些，可也已經鏽蝕得不成樣子。

最可怕的是，當他衝出水面時，他頭上的巨角已經縮小了一半，一隻右腳鋒利堅實的爪子變成了某種可怕又醜陋的囊腫。而他卻感覺不到任何異狀，就仿佛自己天生就長這樣。

「啊！！！！！」荒原狼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

可是忽然，他的鼻子動了動，就像是嗅到了什麼古怪的氣味。他轉頭朝一個方向看去，在他的視野之中，一道白光從東海岸方向騰起——那是母盒的氣息。

心知自己絕不能再回海洋之中，荒原狼索性放棄攻打亞特蘭蒂斯，直奔大都會而去。

亞瑟抬頭看了他一眼，但還是先把湄拉扶了起來，然後又把奧姆從地上拉了起來，接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奧姆沒說什麼，只在亞瑟轉過身去的時候朝他翻了個白眼。

「太好了，他們撤退了。」湄拉鬆了口氣。

亞瑟卻搖了搖頭，說：「未必是撤退，只是發現無法得到我們這裡的東西，轉而去找另一個了。咱們得跟上他，不能讓他得逞。」

湄拉有些擔心地看著他的胸口說：「你的傷……」

「沒事。」亞瑟低頭看了一眼，然後說，「應該要不了多久就會恢復，還是先阻攔荒原狼比較要緊。奧姆，你先把亞特蘭蒂斯的兵力整合起來，防止他再來。我和湄拉去一趟陸地。」

奧姆點了點頭，走過去和七海國王交談。而亞瑟則領著湄拉回到了大都會。在看到維克多的時候，亞瑟就知道，他們所料果然不錯——荒原狼想要的那個東西，可能有一部分就在維克多身上。

亞瑟舉起三叉戟，想故伎重施，可又緩緩放下了。他不能用海水淹了大都會，那樣不知道要死多少人。於是他就召喚了個海浪，先把街道沖刷了一遍，趁著荒原狼剛在自己手裡吃過虧，嚇唬嚇唬他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