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五百零八章 至黑之夜(十)(2/2)
門外的維克多也聽到了席勒所說的事。在席勒往外走的時候,他追在席勒後面問道:「芬妮真的不是米洛斯殺的嗎?是佩洛塔?」
席勒搖了搖頭說:「我說了,我不是個偵探。我也不是靠推理還原案件的。推理出真相確實很厲害,但如果能誘導嫌疑人自相殘殺,讓他們直接吐口,不也能達到目的嗎?」
「……還真是你的風格。」維克多忍不住點點頭,「那你覺得他們會說嗎?」
「會的。」席勒很篤定地說,「佩洛塔這個人,破綻實在太多了。她就是那種自以為很聰明,能把所有人玩弄於股掌之上,但實在不算很高明,經常搞砸,但周圍人又出於種種原因沒有直接去拆穿她,導致她以為自己順風順水,於是愈發得意忘形的人。」
「我的腦子裡出現了好多人。」
席勒一邊走上樓梯一邊說:「大多數人不和她計較,只是因為知道她難纏,就算拆穿了她,她也不會認錯,只會撒潑打滾。所以很少有人願意和她浪費時間。可是,在生死抉擇的問題上,不會有人慣著她的。」
「尤其是,米洛斯也不是什麼體面人。他能在那個時間點甩了奇克,還把責任推到你頭上,就證明他也是個陰險自私的小人,和佩洛塔在一起並非不知道她的本來面目,只是享受美貌和激情。到了關鍵時刻,他不會選錯的。」
「可我還是想知道到底是誰殺了芬妮。」維克多嘆了口氣說。
「為什麼不試試自己推理呢?」
「可是我有關奇克的推理全錯了。」
「錯不在你。」席勒說,「如果是上個時代,案子的發展或許真的會是你說的那樣。但是現在,除了幾個僅剩的研究生,你在哥譚大學裡甚至找不到一個能打出標準絞刑結的人。你沒辦法指望這種人做出一個精妙的延時機關,能把人勒死的同時還能偽造自己的不在場證明。他們哪有那麼高明。」
「而且,上個時代不會有奇克這樣的人。僅因為被分手又被找家長就心靈崩潰。那個時候心氣不順的普通人可能攻擊任何東西,除了他自己。更不會因為一個渣男幾句誘導,就再度嘗試自殺,然後真把自己吊死了。」
「等下,你說嘗試?」
「是的,奇克並沒有想自殺。」席勒說,「在沒見到米洛斯之前,我無法肯定這一點。但在見到他之後,我就知道,他沒有靠幾句話就把一個人打擊到心灰意冷、上吊自殺的本領。」
「那奇克……」
「故伎重施。」席勒站在局長辦公室門口說,「這也能解釋,為什麼他會選擇一個這麼離奇的上吊方式。畢竟我之前可是告訴他,怎樣正確地上吊自殺了。」
維克多有些茫然。席勒接著解釋道:「如果他真按我說的做,找根不會翻滾的繩子,在房梁和脖子上多繞幾圈,打個結實一點的結,那確實可以悄無聲息地把自己吊死。但我說了,他不想死。於是,他就想出了一個那樣的姿勢。」
「合租別墅一共只有三層樓。哪怕他能突破鄰居的封鎖來到天台,那高度也根本摔不死人。他家所在的二樓就更不行了。所以能鬧出很大動靜的跳樓自殺這種方式是行不通的。」
「那他為什麼不選擇在屋子裡上吊呢?」維克多問道。
「那你覺得他為什麼沒選擇在寢室里上吊,而是跑到實驗室里去呢?」
「因為那裡人多?」
「準確來說,是能對你造成影響的人多。他的目的是靠這種方式把責任推到你頭上,所以一定要在那些能對你產生影響的人面前鬧出來。他的室友分散在各個系,也沒什麼影響力。而實驗室里的學生和老師和你關係很近,這樣才能為你施加足夠多的外部道德壓力,逼迫你妥協。」
「我明白了。」維克多說,「在屋子裡上吊,他母親可能就直接把他救下來了。但那樣的話,這件事就鬧不出去。如果他在屋子外面上吊,被別人看到了並救下來,就會有人去指責他母親。這就是他要的效果。」
「沒錯。奇克很清楚,合租別墅人多眼雜,那個時間會有很多人下夜班。他拽著繩子往窗台上一坐,很快就會被發現。人們會把他救下來,然後指責他的母親。他的目的就達到了。」
「那要是這麼說的話,他怎麼會把自己吊死呢?」
席勒搖了搖頭說:「我說了,我不是偵探。我只能從心理和動機出發,儘可能地還原事情的面貌,但並不能了解到每個細節。這需要進行行為科學的推論……」
他們走進了警長辦公室,然後戈登也走了進來。他拿著一份照片放在了桌子上,然後說:「米洛斯和佩洛塔都交代了。奇克案基本排除了直接謀殺的嫌疑,懷疑是誘導自殺,但中間出現了意外。」
席勒走過去檢查照片,看了一下之後,表情變得有些瞭然。維克多看向他按著的那張照片。這照片拍的是窗戶,正是奇克吊死的那扇窗戶。
「問題出在了哪裡?」維克多問。
席勒輕輕點了點窗簾杆下方的部分。維克多看過去,但沒看出什麼異常。席勒說:「還記得我們在一樓看到的窗戶嗎?」
維克多眼前立刻閃現出那一扇窗戶。他說:「老實說,我不認為那扇窗戶還能發揮窗戶的作用。那些亂七八糟的雜物把窗戶都擋死了。」
「沒錯。這就是問題所在。」席勒說,「奇克要的是窗外有人能看到他。要是窗戶上掛了太多雜物,那他坐在窗戶上,也只會被認為是沒曬乾的鹹魚。還怎麼表演自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