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二百三十二章 雙城之戰!(七十四)(2/2)
康斯坦丁不願意承認也得承認,他更喜歡這種答案,即使沒有依據,也說不出任何原理,像是純粹憑藉直覺的瞎猜,但那一瞬間,他看到寒光凜冽的劍上沾著自己心臟的血。
康斯坦丁咽了咽口水。
「我的童年是什麼樣的?」
「讓你對夕陽抱有期待的根本。」
這是一個超乎康斯坦丁預料的答案,他曾居住過的精神病醫院,所有的醫生都在說他從他父親那裡得到的不重視和虐待,他糟糕的原生家庭是他遇到的一切悲劇的根源。
「為什麼這麼說?」他忍不住問。
「那是你人生當中唯一可以閒下來坐在房子前的草坪看夕陽的時刻。」
答案驚人的樸素,但就像一把無比精準的魚叉槍扎中康斯坦丁腦中的某片記憶——他沐浴在了橙紅色的海洋中,看著夕陽的光把草照射成一種他至今描述不出的顏色。
「還有什麼?」康斯坦丁想要更多。
「你並不是喜歡夕陽,你只是好奇,造物主為什麼要把它的顏色造的和血那麼像,你父親的血。」
康斯坦丁的手指僵住了。
記憶的碎片被補全了,草地上,血液順著泥土的縫隙留下來,他不用回頭看也知道,血液浸透了門墊,裡面是一隻胳膊。
「要是真能一樣就好了。」康斯坦丁低聲的喃喃自語道:「也不是那麼像。」
「但我救了我父親。」他又說。
「你是想說我錯,還是想把這換成另一個問題?」
「如果你錯了,我們就結束嗎?」
「不,只是契約不成立,你還可以繼續問,我依舊如實回答。」
簡直是給賭徒的貪婪之火又添一把柴,但康斯坦丁決定保持誠實,因為他還沒從那種震撼當中緩過神來。
「我為什麼會救我父親?」
「他的死亡將是你人生當中的第一場雨。」
康斯坦丁感到了一瞬間的窒息。
許多醫生對他下過判斷,說他是一個古怪又瘋狂的天生壞種,就像那些少年殺人犯一樣,如果他們不夠壞,他們就不會動手,如果他們動手了,就證明他們足夠壞。
當他被催眠說出自己過往的時候,醫生們通常下的結論是,約翰擔心自己殺人的事被發現,約翰害怕失去唯一一個至親後會沒人撫養被送進福利院,約翰決定讓他父親立下遺囑之後再送他上路。
這是人們通常的猜測,因為整個邏輯就是這樣的,約翰·康斯坦丁並不是走投無路在衝動之下反殺了他的父親。
他接觸了魔法,學習了法陣,花了大量時間找齊材料在動物身上進行練習,集齊所有要素之後精心布置了法陣——他在其中任何一個時間點有任何反悔的意圖,他的父親就不會倒下,這難道還不足夠說明他就是個冷酷的瘋子嗎?
康斯坦丁自己也時常對此感到疑惑。
「我受到了蠱惑嗎?」他問。
「沒有。」
席勒的堅定回答讓康斯坦丁感覺到惶恐。
「你期待著沒有你父親的世界,但他的死亡也讓你痛苦。」席勒緩緩說。
「你的一生都在做這樣的事——以犧牲美好的未來為代價來減弱你現在的痛苦,所以雨永遠不會停。」
康斯坦丁又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席勒則一杯又一杯的喝著他的酒。
「你認為我是這樣的人嗎?」康斯坦丁問。
「太過平庸。」席勒回答道,康斯坦丁有些不可置信的又問了一遍,席勒則補充道。
「我的意思是,這種自相矛盾太過常見,絕大多數人類一生都在做這樣的事,考試前不努力學習也好,冒著被制裁的風險犯罪也好,本質上都是如此。」
「那我有什麼不同?」
「你對痛苦的耐受能力比其他人強很多,太強了。」席勒說:「長期的衰弱和壓力除了不足以壓垮你的精神,甚至消磨不掉你對美好未來的暢想,你完全可以忍受。」
「這麼說來,我應該忍著,直到美好未來的到來?我走錯了路?」
「你忍不了。」
「為什麼?」康斯坦丁被這自相矛盾的說法弄得更迷惑了。
席勒說他對痛苦的忍受能力很強,那么正確的做法難道不就應該是忍著,然後換取更美好的明天嗎?
席勒卻掃視著桌子上的景象,殘羹冷炙,殘肢斷臂,一切都如此衰敗又詭異。
「你在感到高興。」席勒看著桌上的屍體說:「為這群人終於得到了報應,為他們終於去了他們該去的位置——簡而言之,慘死在這裡。」
「你不但對此樂見其成,甚至欣喜若狂,但其實並不是因為他們多年以來對你的打壓——而是因為魔法界只剩你自己了。」
「你對你父親也是如此,你救他不是因為你愛他,是因為所有他所愛的、所求的、所欣喜期盼著出生的早就死了,死在你手裡了,他只剩下你一個了。」
「於是你選擇漫步在雨中,讓你變成他們人生當中最大的悲劇,直到他們絕望的認清他們只配擁有你。」
「你的存在確實是一種近乎自然的優勝劣汰,聰明人在你與死亡之間選擇死亡,因為你用你的雨水緩慢的溺死所有蠢貨。」
「來報復上天賜予我的不公?」
席勒搖了搖頭。
「來滿足你與這些法師並無不同的傲慢,夕陽很美,但如果他不對你的欣賞作出與眾不同的回應,你就讓雨一直下。」
席勒看著康斯坦丁的眼睛說。
「他們貪婪力量,而你貪婪你所選中的人對你進行的藝術性的審美,為此你寧願將自己活成更容易誕生出藝術的形式——一個徹頭徹尾的悲劇。」
「這不是一種表演,你為此投入全部,把你強大的痛苦忍耐力作為你的優勢,默默地享受著某些人從你悲劇的一生當中體會出的藝術性,這讓你每每想到就感覺到滿足。」
「那麼你呢?」康斯坦丁也站了起來,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你會把這一切視為藝術嗎?」
「太多了。」
「什麼?」
「有太多康斯坦丁了。」
康斯坦丁睜大了眼睛。
席勒輕搖了一下酒杯說:「悲劇最為獨特的藝術性在於,一個社會中相似的黑暗將每個不同的靈魂引導至不同的結局,這反映了所有人痛苦細微的差別,極盡精微,非常美妙。」
「但是若黑暗將許多人引向一個方向,規訓他們成為同一種樣子,藝術就失去其獨特性,變成食之無味的糟粕。」
席勒輕輕搖了搖頭說:「所以我抬起你,終結你的悲劇,因為你離我太近,而我討厭被淹沒,我寧可花錢買票去遠點的地方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