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零八十章 水星記(四十)(1/2)
第3054章 水星記(四十)
沒有月光,窗外的夜幕漆黑一片,濃雲薄霧,風雨欲來。
孤鬼遊魂站在鏡子前,他面色蒼白,盛裝出席,除了一雙蒼白勁瘦的手之外,沒有其他武器。
鏡中只有他下頜上鱗片一般的細微紋路。
黑色手套沿著指尖覆蓋,另一隻手正拉扯著手套的邊緣,讓緊緻的皮料流暢地順著掌心向下,直到停在手掌邊緣。
另一隻手握住領帶結,調整好領帶的位置,手伸向一旁,拿起一支鋼筆,拇指扣緊筆帽,放進西裝口袋。
槍魚胸針撥正,襯衫袖扣扣好,拉直西裝下擺。
視線掃過發亮的皮鞋,鞋跟抬起又放下,略一停頓,大步走出去,房間中只剩鞋跟觸地的沉悶回聲。
席勒穿過走廊。
腳步聲極有規律的輕敲,一雙驚恐的眼睛正在門縫下徘徊,金色的髮絲垂落耳邊。
她看到了皮鞋的鞋跟停在這扇門前,一隻腳向側邊一邁,隨後旋轉過來。
鞋尖像黑洞洞的槍口。
帶著珠寶戒指的手捂住了嘴。
咚、咚、咚……
敲門聲如夜半驚雷。
高跟鞋清脆的腳步聲紊亂起來,像倏忽而至的暴雨,窗外狂風大作。
「啊!!!」
二樓的戈登趕忙衝下樓,芭芭拉正舉著手臂阻擋從屋外吹進來的狂風,窗子被吹得不停地拍打在牆壁上。
「老天!我剛想提醒你離窗子遠點來著!」戈登趕緊衝上去抱住了自己的妻子,去旁邊的浴室拿來了毛巾,給她擦著臉上的水。
「這颱風來的可真急啊。」芭芭拉攏了攏自己的頭髮說:「我本以為能趕在下大雨之前把窗子鎖好,結果窗戶還是被推開了。」
「等颱風過去,我們就換個平開窗。」戈登向她保證道,然後他用力地抓住窗子的邊緣,使勁向外一推,咔噠一聲,窗戶終於被關上了。
狂風驟雨被隔絕在了屋外,莊園內部重新變得暖意融融,窗外的雨哭風嚎影響不了這裡半分,只有壁爐里的木柴被燒的噼啪作響,火光和影子在牆壁上舞蹈。
芭芭拉剛鬆一口氣,嘹亮的哭聲又從客廳里傳來,戈登一邊去煮熱茶,一邊說:「看來我們的小詹妮是又醒了,還好今夜有颱風,我可以陪著你們……」
叮鈴鈴!叮鈴鈴!
戈登輕輕地放下茶壺,走過去接起了電話,對面傳來極大的雜音,只能隱隱約約聽見人說話的聲音。
為了防止吵醒女兒,戈登只好伸出手同時擋住自己的嘴和話筒,聽著對面的敘述,他緩緩睜大了眼睛。
車燈的光束刺破雨幕,紅藍相間的光交迭地映照在風雨中搖搖欲墜的牆壁上,戈登緩緩踩下剎車,披著雨衣衝進了警亭。
站在這裡,他順著下屬指的方向往後看。
哥譚河岸邊最高的那一幢公館的樓頂旗杆上,細長的旗幟在風暴之中不斷飛舞,在狂風驟雨的侵襲下顯得搖搖欲墜,又格外的頑強不屈。
戈登卻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渾身的血液都涼了下來。
旗幟分叉的末端在閃閃發亮,像是風暴中為水手指明方向的燈塔。
但那是兩隻鑲著鑽的高跟鞋。
那不是什麼旗幟,而是一個女人。
原本明亮刺眼的黃色警戒線在可怕的颱風中也顯得黯淡了幾分,被吹得盡數倒地,可沒有人有功夫去扶起它們,因為不會有人在這樣的天氣圍在警戒線外面,豺狼般的記者也不會。
守門的兩個警察都披著厚厚的雨衣打著雨傘,蜷縮在屋檐底下,門口一串濕漉漉的腳印,一大串警察剛剛沖了進去。
戈登甚至沒來得及脫下雨衣就衝進了公館裡,一群穿著禮服的人蹲在牆角,而戈登沒有看他們一眼,急急忙忙地跑上了樓梯。
來到了公館的頂層,戈登推開天台的門,卻瞬間被吹進來的雨水迷了眼。
他用手擋住眼睛,頂著風艱難地往外走,終於來到了旗杆座底下。
抬頭時,旗杆上飄蕩的女人剛好面朝下方,用空洞的眼睛與他對視。
戈登的心臟停跳了一拍。
但隨後他連忙揮手叫來下屬,用工具把旗杆切斷,拖回了室內,將綁在女人頭髮上的繩子解開。
剛剛趕到的法醫們脫下雨衣,看到被雨水沖刷下來的血液與警員們腳下站著的泥漿混在一起,瓷磚地面忽然就變成了火山口,黑紅相間的熔岩傾瀉而下,轟轟作響。
屍體被擺放在了地面中間。
但又沒有屍體,這只是一具皮囊,頭部皮膚的上半部分被取走,其他地方的皮膚經過了縫合,被掛在旗杆上的時候,風從頭部的空洞吹進去,將失去了骨骼、肌肉和內臟支撐的肢體重新支撐起來,宛如活著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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