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五百九十三章 至白之日(二十六)(2/2)
他的動作甚至都不能說是專業,而更像是本能。每個環節都有條不紊、無一遺漏,就像是做了千萬次。
喪鐘以前從沒覺得當特工有什麼好的。在他看來,那群傢伙就像是聞到血腥味的鯊魚,或是追逐著屍體的兀鷲,在無盡的任務的奔忙中完全失去自我,等待著零件老化被拋棄的那一天。
席勒原本也是這樣。喪鐘見他第一面就知道他是個特工,因為他和所有特工一樣,目的明確,匆匆忙忙,透露出一股「除了任務別來煩我」的冷漠氣質。
這在外勤特工身上尤為明顯。而如果這樣說太過脫離生活,那麼就可以比喻為外科醫生。外科醫生的氣質和醫院裡其他所有醫生都不一樣,他們總是風風火火,但又對很多事情漠不關心。這是他們的特殊性決定的。
外勤特工作為特工組織當中的「手術刀」,承擔著最重要的執行責任,如一根箭般精準地插進敵人的心臟。而這世上鋒利的東西總有相似之處。
喪鐘會去當自由僱傭兵,就意味著他的性格當中確實有追求自由、不受拘束的那一面。畢竟誰都知道背靠大樹好乘涼。哪怕不為國家政府辦事,加入僱傭兵或是殺手組織也是不錯的選擇。喪鐘單幹,就是因為他不想受人差遣,所以對生來就是為了受人差遣的特工,沒什麼好印象。
但現在他也不得不承認,每個領域當中的佼佼者都可以活成一門藝術。即使是特工這種性質幾乎和藝術完全相反的職業門類,在達到巔峰後,也自有其獨特美感。
喪鐘是懶得去找什麼攝像頭了,他又不怕人看。事實上,他經常利用某些監控設備來給人威懾。畢竟一般人哪怕是透過攝像頭看到人被砍成幾十塊,也會嚇得再也不敢來找麻煩。
席勒檢查了一圈,摸出了大概五六個攝像頭。他並沒有直接扔掉,而是坐在沙發上研究這些攝像頭的型號,似乎是想要以此判斷出什麼人在盯著這裡。
他很快就有答案了。因為這邊的電子產品也是良莠不齊,從哪裡進口的都有,用的信號頻段也不一樣,很容易查找到蛛絲馬跡。
「我明白了。」席勒看著手裡的電子零件說,「這事肯定是另一個我挑起來的。在他搞出那幅壁畫,並意圖實施轉運計劃之前,就已經在中東點火。只等我們一到,就直接點燃炸彈,封鎖整個紅海。」
「這有什麼好處?」喪鐘問。
「可以把貨品和我們都封鎖在這裡。」席勒朝窗外看了一眼,然後說,「紅海被封鎖,走陸路離開就會很困難,更無法輾轉到美國。」
「為什麼不坐飛機呢?」
「那壁畫很有可能坐不了飛機。」席勒說,「要麼很大,要麼極為易碎。客機不讓上,戰鬥機上不去。空運路線是肯定走不通的。而且……」
「而且?」
「引爆這顆炸彈的是那場空難,而之所以是空難,就是在警告我們,他有能力對飛機動手腳。飛機墜毀,或許我們能活下來,但壁畫極大概率遭到損毀。這是行不通的。」
喪鐘意識到,就如他之前推測的那樣,整場事件並不是許多巧合碰撞在一起,而是有人人為引導,最終導致他的委託和席勒的任務都幾近失敗。
事情可能是這樣的:在布局開始之前,那兩伙武裝勢力還算是相安無事,但一些暗流已經開始醞釀。而那架波音787的墜落,一定會成為導火索。
那可是來自美國的寬體客機。上面搭載著的人,不說是有權有勢,也絕不可能是底層,至少也都是精英人士,很多還是大公司的高管,來埃及是公幹的。他們不可能是無聲的犧牲者,國際輿論也絕不會放過這件事。
紅海周圍一圈的國家,關係本來就都很微妙。他們是最渴望國際關注,也是最需要國際支持的。誰都不想讓這樣的災難發生在自己的地界,因為這可能讓他們聲望大跌,甚至遭到全世界的口誅筆伐。
在這種情況下,不論是推卸責任還是製造其他事件來轉移注意力,不管有什麼樣的手段都得用上。這就導致原本已經在小規模作戰的武裝勢力衝突,演化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而之前,在衝突初步爆發的時候,喪鐘就接到了委託。但那其實只是個把他引來這裡的騙局,而他所要扮演的角色,就是終止談判的劊子手。
本來打了這麼長時間,也是該好好談談了。可偏偏先趕上了墜機,導致周邊局勢愈發緊張,談判就註定不會順利。然後被引來的喪鐘,還殺死了其中一方的領導人,談判就徹底破裂了。
而這麼打下去的後果,就是整個紅海被封鎖。那件席勒要尋找的文物和他本人,都會被困在這裡,至少短時間內是離不開的。
「看來他們主要是針對你。」喪鐘一邊整理武器裝備一邊說,「而我只是不幸被卷進來的。」
「你並不無辜。」席勒說,「如果不是你在任務過程當中對我產生好奇,任務進度就不會被拖慢,那個領導人很可能也不會死。局面變成這樣,你那不恰當的好奇心要負一半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