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六百零五章 至白之日(三十八)(1/2)
第4579章 至白之日(三十八)
「約瑟夫……約瑟夫……」
約瑟夫冷得發抖,他聽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但周圍根本就沒有人。只有深到膝蓋的雪地,和不斷飄落的雪。他一直在朝那座高塔前進,身後留下一連串的腳印。
「約瑟夫……醒醒……約瑟夫……」
那聲音還在不斷迴蕩。約瑟夫開始逐漸回憶起一些東西。聽起來像是他的父親。這可不太妙。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認識他的父親:在那對他笑著的、滿是關懷的面容背後,那被隱藏在無比龐大的迷宮當中的無數秘密,像一座向他傾塌而來的大廈,簡直快要壓垮他。
就好像他最愛的父親,一夜之間變成了另一個怪物。約瑟夫開始回憶起更多。他瑟瑟發抖地躲在被子裡,看到窗外正在用割草機修理草坪的他的父親,看到那從精神世界的迷宮裡滲出來、又從他的手指上滴落下去的血液,看到混亂和死亡。
於是,當他上樓給他講故事的時候,他發出了尖叫,躲在被子裡不肯出來。而那個男人只是說:「你做噩夢了嗎?好吧,我明早再來看你。」
然後,約瑟夫逐漸學會了不與人對視。只要他不看,他就什麼都不知道。直面人心實在太醜惡。從自己父親身上學會這一點,真是令人悲哀。
他開始逐漸掌握並利用這種能力,趕在他父親的選擇毀掉他的人生之前。他成為了一名強大的心靈操控者。任何與他對視的人,都會被他奪取精神的控制權。沒有任何人能免俗。
隨著年齡增長,約瑟夫感覺到,恐怕即便是他的父親,也會被他所操控。但他不會這麼做。所以他總是躲著他的目光,儘量避免和他接觸。
今天這件事實屬意外。而降臨在他身上的意外又總是不那麼美妙。如果只有斯萊德·威爾遜,或許他可以嘗試。但如果再加上席勒·羅德里格斯,那這趟埃及之旅,恐怕將會是他人生中最大的劫難。
伴隨著意識逐漸回籠,約瑟夫緩緩睜開了眼睛,一開始還不能適應明亮的光線。但很快,一雙藍眼睛在他面前晃來晃去。
約瑟夫閉上眼睛,把頭撇到一邊,有些無奈地伸手想推開面前的大塊頭。但對方簡直像堵牆,約瑟夫根本就推不動。於是他下意識地說:「斯萊德·威爾遜……」
「我是你爸!」他吼道,「不准叫我大名!」
「喪鐘!」約瑟夫喊道,「離我遠點兒……」
那雙藍眼睛當中的震驚和傷心簡直快溢出來了。約瑟夫動了動乾澀的嘴唇,低聲說:「別和我搶氧氣……」
「呃,不好意思。」喪鐘好像這才意識到自己好像湊得有點近了,「你……」
約瑟夫垂著眼帘,看向自己正在打吊針的那隻手,然後又抬頭看向上方的吊瓶。那應該是補充糖分和電解質的藥液。他們應該是覺得他是因為中暑才昏倒的。
約瑟夫深吸了一口氣,感到自己的頭很痛。喪鐘又湊了過來說:「你還好嗎?怎麼暈倒了?」
約瑟夫剛想說些什麼,病房的門就被推開了,席勒走了進來說:「你兒子怎麼樣了?」
「他好像傻了。」喪鐘憂心忡忡地說,「你說得對,我對他的了解不夠。他和以前完全不一樣。」
「你不該當著他的面說這些。」席勒說,「醫生說他有點中暑,好在不嚴重,過會兒應該就好了。他的兩個同伴很著急,要讓他們進來嗎?」
「不。」約瑟夫忽然出聲說,「先生,麻煩你離開一下,我有話和他說。」
這次他沒有試圖去看席勒,但席勒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約瑟夫看向喪鐘的眼睛,而喪鐘毫無防備。
「呃!!!」喪鐘發出了一聲低沉的痛呼。約瑟夫也像是一瞬間就被抽乾了力氣,面色變得有些蒼白,皺著眉有些痛苦。
「還是不行……」他低聲說,像有些埋怨似的看了自己的父親一眼,搖了搖頭,把頭轉過去了。
「搞什麼鬼!」喪鐘扶著自己的腦袋。他感覺腦瓜子嗡嗡的,不過這次是物理意義上的。剛剛和約瑟夫對視的一瞬間,他就好像頭上挨了一榔頭——甚至比那還痛得多。畢竟他的腦殼可比一般人的硬多了,尋常的擊打根本無法奏效。而這一次就像是腦袋裡面扔進去了個打蛋器,他感覺自己的大腦都要被攪散了。
他扶著床邊喘了幾口氣,看向約瑟夫說:「所以你真有超能力?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你不也沒告訴我,你是喪鐘嗎?」約瑟夫有氣無力地說,「我不想和你討論這些陳年往事。威爾遜先生……」
「我是你爸!!!」喪鐘生氣地說,「你為什麼突然不肯叫我爸爸了?!我們吵架最嚴重的時候你也沒這樣!!!」
「你到底怎麼了?」約瑟夫說,「你覺得你現在看上去像我的父親嗎?如果我當著外人的面叫你爸爸,他們會把我們想像成什麼關係?」
喪鐘一愣。他還真是到現在才反應過來:他變年輕了,現在看上去也就比約瑟夫大幾歲。任何人都不可能會覺得他是約瑟夫的親生父親。要是約瑟夫真叫他爸爸,那眾人所設想的他們兩個的關係可能就不會很健康了。
「咳咳……」喪鐘說,「不好意思,我忘了。我只是還沒太適應……」
「待會兒凱爾登和娜娜進來的時候,你別忘了就行了。」約瑟夫說,「還有,你那個朋友怎麼回事?」
「你說席勒?我打賭輸給他了。不光欠他個人情,待會兒還得去幫他找文物。好在你沒事,我就可以專心工作了。」
約瑟夫用力地閉上了眼睛,一副「累了,毀滅吧」的樣子。喪鐘還在那裡自顧自地問:「所以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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