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六百八十九章 絕命逃脫(三十五)(2/2)
「人是可以被改造的,」阿納托利說,「既然要解放和改造,就不能是指定的哪一類人,而應該是所有人。上層壓迫下層,不代表沒有上上層來壓迫上層,也不代表上層之間不會互相傾軋。這個世界上每個人都各有各的被壓迫和被剝削,甚至包括一切之上最頂端的那個人。難道封建集權社會的皇帝就不需要被改造嗎?魯莽地殺死他沒有任何益處。如果不能理解這點,革命很難成功。」
「你好像又有點傷心。」路西法說。
「是的。因為我想,蘇聯解體的禍端,或許從處死沙皇一家就埋下了。那暗含著迫害意味的處決,是他們做的最錯誤的決定。」
阿納托利很快調整好了情緒,他深吸了一口氣說:「說回遊戲當中來。如果說之前的關卡,還屬於一種剝削行為——比如做人體實驗,或者篩選某一類人之類的——是上層階級的某些人為了利益不擇手段。但現在看起來,這更像是一種帶有惡意的迫害。」
「看起來他們只是想看我們努力過關的樣子,來找樂子。」路西法想了想又問道,「這不屬於為了利益不擇手段嗎?」
「當然。犧牲他人生命安全為自己帶來精神愉悅,當然是剝削。但因為隱含著巨大的惡意,以至於完全變成了一種迫害。」
「之前就沒惡意嗎?」
「那倒不是,只是現在有另一批活人出現在這裡,就證明了他們的惡意有多深厚。」阿納托利停頓了一下之後,接著說,「原本,我們的敵人是機關。整個關卡當中,所有活人都是受害者。但現在,另一群活人出現了,他們參與到遊戲當中來,卻不是被剝削的受害者,而是規則的制定者、機關的操控者,甚至是展現出他們的人格和個性的表演者。」
「這很不好嗎?」路西法明顯還是不明白。
「特意跑到正在受迫害的人面前大秀特秀,必然伴隨著極大的惡意——你以為我當時為什麼會薅掉你一根羽毛?」
路西法無語凝噎。突然之間他就站在了全新的視角,理解了阿納托利為什麼會有那麼大的反應。因為現在他看上頭這幫人也很不順眼。
他們在這裡吭哧吭哧過關,他又是差點被淹死,又是被扎穿了翅膀,結果這群人戴個動物面具,安安穩穩地坐在那裡故弄玄虛。誰看了不來氣?
類比當時的阿納托利——他的祖國剛剛滅亡,他本人也剛死不久,本來就是滿心憤怒和悲涼。結果路西法滿身聖光,撐著個翅膀,出現在他面前。阿納托利只薅掉他一根毛,已經算是對天使有所尊重了。
路西法走了過去,抱住了阿納托利,用翅膀圍攏住了他:「我不是要向你炫耀。我只是……我只是也失控了……」
「是的,後來我明白了這一點。你只是突然發現自己未能避免被操控的命運,而感到憤怒和絕望,而我也因為我的遭遇情緒失控。當年那事我們各有難處。」
路西法的翅膀包圍得更緊了。
「我覺得,這幫人肯定不是一條心。」查爾斯很篤定地說,「甚至有可能,密室也並不是他們搭建的。他們只是另一個大公司的客戶。」
「這倒有可能。」埃里克也靠著隔間的牆壁說,「某個大公司在做這樣的生意,而恰好有些富豪有這樣的癖好。一方出錢,一方出力,就形成了這樣的局面。」
「你覺得那個公司會同意這幫富豪們以身犯險嗎?」
「當然不會,要是出了事就麻煩了。先不說賠償什麼的,這幫人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無法解釋死因的話,不知道有多少股東要找上門來。任何一個公司都不會願意惹這種麻煩的。」
「但是他們無法阻攔。」查爾斯露出了一個冷笑,「人類的欲望就像是潘多拉魔盒,一旦打開,就永遠無法關上。詛咒越來越深,瘋狂如影隨形。殺人還不夠,那就要虐殺;虐殺還不夠,那就要心理折磨;心理折磨還不夠,那就建立一個這樣的密室,看著他們遭受各種各樣的折磨死去。可這之後呢?」
「他們是不會滿足於高坐看台的。他們會想要親自下場,證明自己有多麼優越,證明自己能夠掌握一切。沒有人能拒絕成為上帝——沒有人能拒絕成為通過滅世洪水揀選人類的無所不能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