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五百三十九章 至黑之夜(四十一)(2/2)
「所以他肆無忌憚地把別人當做實驗品去研究,因為在他看來,這些人不過只是低等生命,就像是實驗室里的小白鼠。他高於他們,所以他可以肆意擺弄他們。」
「他在他們身上做了各種各樣的實驗。比如,攪亂他們原本正常的思維,給他們施加各種各樣的暗示,或者讓他們性格某個方面更極端——就像是給小白鼠注射藥劑,觀察它們的反應。」
「他也並不是萬能的。有些事情可能也會超出他的掌控,但是這並不會對他造成什麼真正的傷害。就像是你被小白鼠咬了一口,可能會有點疼,但不會致命。就算是這小白鼠有什麼細菌,也不是很難解決。身為高等生命總是有辦法的。」
「但是,在所有這些實驗品當中,都有同一個他不能觸碰的禁忌領域——愛。他可以讓人變得更瘋狂,或是更懦弱,讓人變得亢奮,讓人變得冷漠,但他從來沒有試圖讓別人愛上他。」
「呃,這樣說的話倒也正常。」維克多說,「誰會指望小白鼠愛上自己啊。」
「這正是他不自洽的地方。如果他不需要小白鼠的愛,那他為什麼想要和我一樣的社會地位呢?」
維克多愣了一下。席勒說:「雨果並不是全然不在意普通人的看法,甚至可以說他是享受追捧的。他想要別人的讚嘆和崇敬,想要有人真心實意地愛他愛到無可自拔,深深地被他迷倒,發自內心地追隨他。」
「……聽起來確實不太正常。」維克多說,「他自認為和其他人不是一種生物,想把他們當成道具一樣擺弄。但他卻又需要這些道具的追捧,這不是自相矛盾嗎?我可不會指望我的辦公桌喜歡我。」
「正是如此。他自認為他不斷地抓實驗體進行實驗,是在搞學術研究。但實際上,這是一種源於精神病態的強迫行為,目的就是為了證明他高人一等。每次擺弄普通人的思想,都讓他更加確信他的優越。這才是他不斷重複這一過程的主要原因。」
「而他之所以會陷入這種強迫行為的怪圈,就是因為除了這種辦法之外,沒有別的辦法證明他真的高人一等。因為沒有人愛他,沒有人追捧他,他就只能通過不節制地施展自己的能力,來反覆地催眠自己:我夠好,我夠優秀,我天然高於其他人。」
「這個世界上有一類工作狂,就是因為缺乏情感方面的支持,才需要不斷在工作領域證明自己,甚至已經達到了盲目和病態的地步。他們在職場中通常是很極端的,尤其是在他們自己有自信的領域,通常拒絕溝通和討論,也堅決不合作,就是一定要按照他的想法來。只有通過這種方法壓服所有人,才能證明他是有立身之本的,他是有值得被愛的方面的。這正是因為,拋開這些,他從沒有被人真正地愛過。」
「雨果之所以這麼針對我,也是因為,他必須要證明他在這個領域是第一人,因為除此之外,他就沒有錨定自己的存在的方法了。」
維克多點了點頭,說:「聽起來好像很有道理。那麼如果反過來說,如果真正地受人追捧,被人愛著,就沒有必要急切地去證明自己。」
「可以這麼說。」席勒又看向房間,然後說,「雨果的問題就在於,他打著學術研究和實驗的旗號,但實際上也並沒有研究出什麼來。只有能力,而沒有可見的成果。這不是說他的水平不行,而是他根本就沒有投入研究中去。他對那些試驗品的研究,更多的是在滿足自己的欲望,所以才導致過程大於結果。」
「既然是這樣,那他的天賦應該很好。」維克多想了想說,「蹉跎了這麼多年,歸來之後水平還是不錯。」
「這種事情本身就不需要努力。」席勒搖了搖頭說,「絕大多數精神操縱家都是天生的,和後天的培育以及練習關係不大。」
「那這和傑里塔有什麼關係?」
「有意思的地方就在這裡。我締造了一個真正的狂熱追求者,就是雨果想要的那種——無條件地愛他,追隨他,離了他就活不了的精神變態迷戀者。」
「這倒是也……」維克多還是說不出違心的話。雖說都能瘋到追隨雨果了,也沒必要非分個高低上下,但是傑里塔顯然不是那種能夠帶來助益的追隨者。他的瘋狂愛意不論傾瀉在誰身上,通常只能帶來麻煩。
「你以為他破防的點在於傑里塔拿不出手嗎?」席勒似乎又讀出了維克多的想法,他說,「但其實不是這樣。如果你仔細聽了傑里塔說的話……」
「上帝呀,我還能仔細聽他說的話?!」維克多都有點崩潰了,他說,「那到底有什麼聽的必要?!」
「即便是你聽的那些也夠了,不難發現,他的愛意來自於性。這才是關鍵點所在。」
維克多露出了一個很複雜的表情,他說:「我要是雨果,恐怕我也很噁心……」
席勒又搖了搖頭說:「問題在於傑里塔是性倒錯。也就是說,他的愛意是針對雨果的屍體的。他喜歡的甚至不是雨果的身體,而是他的屍體。」
「在雨果活著的時候,傑里塔從來沒有表達過愛意。他甚至可能非常痛恨雨果,因為雨果拿他做實驗。但是雨果一死,他就愛起來了。甚至現在他復活了,變成了一具會動的屍體,傑里塔就成了他的狂熱追隨者。他愛的不是雨果,而是雨果的死亡。」
「你別說了。」維克多捂著脖子說,「我有點……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