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六百六十四章 絕命逃脫(十)(2/2)
「這就是你當年欺負夢神的下場。」阿納托利笑了起來,「他連走馬燈都不願意給你點好回憶。」
「我夢見了上帝……」路西法緩緩說,「那時我們還在伊甸園……」
「這對你來說不算美好回憶嗎?」
路西法沒有繼續說話了,阿納托利說:「表達愛並不是軟弱。你不喜歡上帝控制你的人生和你愛他並不衝突。」
「我已經很久沒這樣意識到他對我的重要性了。」路西法喘著氣說,「人在瀕臨死亡的時候都會想起對自己最重要的人嗎?」
「或許吧,」阿納托利說,「至少是最難以忘懷的。」
路西法動了動身體,勉強翻了個身,從地上坐了起來,靠在了一旁的牆上,轉頭看向阿納托利問:「你那時候想起了誰?」
「我的上一次死亡。」
這個答案半點沒出乎路西法的預料。他也只是低下頭笑了笑,停頓了一下然後說:「那對你來說很重要,對吧?」
「是啊,所以我沒想到你會把那枚彈殼給扔了。」
「我以為你把它給我,只是因為你不想再面對它。」路西法輕輕嘆了口氣說,「我以為你覺得那很丟臉。」
「如果我說那才是真實的我,你會不會覺得很失望?」
「我以為你是永遠不會放棄的那種人。」
阿納托利搖了搖頭說:「當年你是懷著怎樣的心情離開天堂,我就是懷著怎樣的心情離開人世。你沒有更好的方法去傷上帝的心嗎?」
「我當然有,」路西法說,「但我不想那麼做。」
「我也是。」阿納托利看著他說,「當我意識到我和世界的分歧已無法彌合,而我又曾如此熱忱地愛著它,以至於根本無法去報復,那離開就是最好的選擇。不是嗎?」
路西法知道他在說的是他的第一次死亡。那曾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困擾過路西法。因為阿納托利看上去不像是那種會自殺的人,他總是充滿鬥志,永不放棄,很難想像是什麼樣的絕望,會讓他選擇飲彈自盡。
但現在他好像有些明白了。阿納托利曾對他的國家以及這個世界的愛,讓他根本做不出什麼報復的舉動。他只是選擇了一種最克制和體面的方式離開,就像路西法曾經離開天堂一樣。
路西法是多麼憤怒於上帝對他的控制,可他依舊沒有辦法去毀掉伊甸園,砸碎聖堂和聖泉,因為那也是他和上帝一起度過了許多快樂時光的地方,凝聚了他的愛。他只能選擇離開。
在地獄就沒有了這樣的顧忌。他可以肆無忌憚地當個惡毒的撒旦,因為他不愛那裡,不在乎那裡的任何人和東西。他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即便毀掉了整個地獄,他也根本不在乎。
這樣看起來,阿納托利大概也是愛著後來的這個世界吧。畢竟,對這個世界的力量層級來說,阿納托利所做的那些事也算克制。他沒有破壞宇宙結構,也沒攻擊宇宙管理員,只是解決了問題,然後轉身離開。
「所以你……」路西法的喉結動了動,他沒有繼續往下說。
「我總是把事情想得很壞。」阿納托利說,「缺乏天然的接受美好和歡樂的能力。在一場熱鬧的尾聲,認為它永遠不會再來。也正因如此,我格外珍惜那些好時候,永遠把這當成是最後一次。」
路西法只感到渾身發冷,或許是因為他濕透了。他聽到阿納托利接著說:「告別火焰的時候,我就已經做好了前面是無盡的雪原,而我會死在雪裡的準備。直至死亡,溫暖又歡快的步子越多,冰冷和痛苦的就越少。所以不論它溫暖了我多久,我都滿懷感激。」
「該死的,我不應該把它們弄丟的。」路西法抱著腿蜷縮在牆邊,「我想要回我的酒杯和彈殼。」
「你最好是只弄丟了酒杯和彈殼。」阿納托利的語調中隱含著威脅,「你是嗎?」
路西法又用翅膀把自己包裹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