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五百四十五章 至黑之夜(四十七)(2/2)
當時布萊尼亞克分房子的時候,本來是打算把一多半都分出去的,這樣的話,孩子們的房間就都要挪動。為此布魯斯和布萊尼亞克打了不止一場自由搏擊,最後還是沒讓布萊尼亞克得逞,孩子們的房間沒動。
迪克的房間應該是在二樓的最右邊。這間雖然靠著邊,但卻比其他不靠邊的房間多一扇窗戶,採光要更好一些,所以他選定了這間房間。
席勒沒有繼續盯著大廳里的人,而是朝著二樓右側走去。走廊上沒發現什麼異常,但來到迪克的房門前,他就發現不對了。
迪克是不鎖門的。這種習慣可能是因為,他的親生父母很尊重他,不管他鎖不鎖門都會敲門。布魯斯也不是那種會奪門而入的人,唯一喜歡直接往房間裡闖的傑森,五秒內能撬開仨門鎖,鎖了也沒用。
但是現在,席勒卻打不開迪克房間的門。他擰動門把手沒有反應,推也推不開。這倒也不像是鎖門了,更像是「前面的地圖以後再來探索吧」。
席勒立刻就明白了關鍵——雨果完全沒興趣探究迪克的內心世界。
以雨果的專業水準來看,別說能夠在諾薇的精神世界裡了解到韋恩莊園的樣子,就是了解不了,他也能靠猜測捏個差不多的出來。這是心理學大師的基本素養。
而有關大廳的布置或是布魯斯房間的布置之類的,也能夠憑藉人格分析,猜個八九不離十。但問題在於,雨果他就不喜歡分析普通人。
迪克實在是太正常了。雨果對於走進他的內心世界沒有半分興趣,自然也不會去猜測迪克的房間到底是什麼樣的,更不會非要在他精妙設計的陷阱當中,加上這麼一個普通人的房間。他會覺得這是污染創作的「敗筆」。
但是,韋恩莊園整個房子的結構是完整的。席勒已經從後院看過了,迪克房間的窗戶存在,也就是說外表的建模是做了的。只是裡面的內容沒有填充,有可能只是個貼圖,裡面是空的。這意味著這可能是整個記憶碎片中唯一一個空洞,也是他離開這裡的唯一方法。
「砰!」席勒直接撞在了這扇門上。出乎他預料的是,這貼圖比他想的還弱不禁風。有時他真不知道雨果和他到底誰是傲慢。
雨果明顯是以己度人。他自己對於普通人內心的世界不感興趣,就覺得席勒肯定也是這樣。他覺得席勒根本就看不到迪克,也不可能去研究他的房間,所以這貼圖真的就只是薄薄地貼了一層,很容易就能穿模進去。
就在席勒準備撞進去的時候,第二次循環的時間到了。再回到大廳,席勒本想直奔二樓,可一回頭,卻停住了腳步。
出現在門口的布魯斯和諾薇都變成了活屍的樣子,大片大片的屍斑出現在皮膚上,而他們自己卻恍若未覺,自顧自地說話。
席勒後退了兩步,轉身朝樓上走去。可出現的迪克也變成了屍體的模樣,靜脈腐爛,皮膚剝落。席勒與他擦肩而過的瞬間,迪克忽然做出了一個與記憶內容不符的動作——回頭。
席勒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他也回頭看去,對上迪克目光的一瞬間,席勒明白:自己被發現了。
握住門把手的手緩緩鬆開,原本要撞門的姿勢也恢復成了站姿。席勒轉身,看向站在樓梯旁的迪克,灰色的眼瞳中收斂了最後一絲火光。
下一秒,記憶碎片崩塌。無窮無盡的死亡之力淹沒了這裡,所有東西都變成了極致的黑暗。無聲,無光,世界陷入永夜。
席勒站在虛無的黑暗中,低聲說:「我只是不想讓我的朋友們擔心,所以才讓他們一直能看到我。你不應該讓他們看不到我的。」
忽然,席勒的腳下浮起一片蒼白的大陸,幾乎一眼望不到邊際。可等到那無比龐大的身影在黑暗中現身,才發現那片大陸不過只是它的頭頂。一個如同星球般巨大的骷髏頭,出現在了席勒面前。
「皈依死亡吧。」他的聲音像是某種歌謠,「生命短暫,永夜長存,侍奉死亡,才是永恆的唯一答案。」
「什麼是永恆?不是光明,不是黑暗。」席勒的聲音銜接得無比自然,就像是一首歌的下半段,「無法定義我的,無法寫就我的,都稱不上是永恆。你見過的所有人,最終都歸於死亡。可你從來沒有看清,我的死亡不是死亡,而是另一個故事的開始。」
那顆巨大的骷髏頭靜止了。他似乎是看到了些什麼:墜落的飛機,熊熊燃燒的火光,轟然破碎的炮彈碎片,以及哥譚那個既不溫暖也不明媚的早上。
「你逃脫了死亡。」他像是忽然憤怒起來,「你是一個可恥的作弊者!你不配侍奉死亡!」
席勒只是輕輕地抬起了自己的一隻手:「我說了,你不應該讓所有人都看不到我的。」
忽然,在這無比寂靜的黑暗之中,低吟聲從遠方傳來。席勒手上的戒指彌散出濃郁的灰色霧氣,直到將黑暗稀釋。遠方的天際線上,一頭巨龍的身影若隱若現。
席勒身邊的霧氣逐漸凝成實質,幾枚帶著古樸花紋的灰色戒指,出現在了他的身旁,而後被濃郁的灰色霧氣吞沒,各自飛向遠方,尋找它們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