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五百四十四章 至黑之夜(四十六)(2/2)
席勒看到布魯斯正在和樓梯上的迪克對話。趁著他們兩個不注意,席勒從另一邊來到了二樓,然後來到了小女孩休息的房間。
他只在門邊看了一眼,就明白為什麼了——諾薇沒有打算放棄思考。
就算她的大腦已經嚴重供血不足,就算她的系統已經幾乎被卡死,但她還是沒有放棄,沒有想著「想不通就不想了」。她在不斷地試圖理解周圍的事物。
她在逼迫自己接受:自己躺著的這個軟軟的東西也是床,這個世界上就是有被子是暖和的,也有藥物是有效的。她在不斷運轉大腦,接受這些短時間內湧入大腦的龐大信息,甚至在嘗試分析。
她在試圖理解把她帶回來的這個人要幹什麼,她今後會怎麼樣,她現在到底要做什麼。她的大腦沒有一刻停止,因此,她只是僵直地躺在床上,根本就毫無睡意。
想想也知道,如果她早就擺爛了,想著「愛怎樣怎樣吧,反正也不過就是個死」,那她根本就不會應激,只會像個提線木偶一樣,任憑別人擺弄。
正是因為她一直在試圖對輸入進來的信息作反應,但她的硬體條件又不支持,才會這樣又哭又鬧,該休息的時候無法休息。
這或許就是哥譚人的詛咒,席勒想。他們太善于思考,不分場合不分地點。思想者總是痛苦的,他們根本無法讓那顆靈光的大腦徹底停止運轉,來尋求真正的安寧。
他們沒辦法像那些麻木的行屍走肉一樣,在無知無覺的情況下接受命運的安排。他們的脊髓里流淌著的是如刀般的思想,一刻不停地剖析世界,剖開自己。
諾薇的呼吸開始變得微弱,因為她的身體真的沒有能量支撐她的思考了。可她還是一刻不停地在分析那些東西:從他們被救回來,到她被領回韋恩莊園,再到布魯斯在她耳邊說的那些話,這柔軟的床鋪和溫暖的被子……
席勒徹底無法忍受了。他推開了門。可就在那一刻,他感受到了諾薇心靈的迴響。在他眼裡,那些代表著情緒和思維的彩色線條,如同桔梗花一般綻開。這讓他站在原地一愣,回身快步走出門去,大喊:「布魯斯!!!布魯斯·韋恩!!!!」
沒有反應。明明布魯斯就站在樓下,但他聽不到席勒的呼喊。席勒立刻意識到,有什麼東西將他和這段記憶隔離開來。難道是死亡之力?
不,傑克的判斷不應該有錯。死亡之力應該已經離開精神領域。況且,如果是死亡之力的話,不應該只是隔離,可能會更具有攻擊性,整個記憶片段的風格也會隨之變化,變得更加黑暗恐怖。
「雨果·斯特蘭奇。」席勒念出了這個名字,「一定是他動的手腳。」
不過也對。他的目的是阻止自己破局,那就當然不可能讓自己這麼容易干涉諾薇的記憶。所以就算他看出了什麼來,也沒有辦法逆轉。
頃刻之間,諾薇已經失去了呼吸。記憶片段破碎。一陣朦朧的白光過後,席勒發現自己重新回到了剛剛踏進精神領域的時候。
他深深地皺起了眉,因為這不正常。傑克是直接把他送進了這段記憶片段里。記憶片段崩潰之後,他應該出現在外面,而不是回到原點——這意味著他很有可能被困住了。
就像其他人分析的那樣,這是雨果·斯特蘭奇的陷阱。他用某種方法將席勒的精神體與諾薇的精神領域隔離開,但又將他困在這裡,無盡地循環這一過程。
席勒站在韋恩莊園大廳的正中央,看著布魯斯領著諾薇進來,兩人都沒有看到他。席勒再次十分仔細地觀察了一下諾薇的狀態,同時思考著自己的處境。
雨果把自己困在這裡,一定是有目的的,無非也就是打敗或者殺死自己。但光是靠循環是沒用的,畢竟他干涉不了記憶,記憶里的東西也干涉不了他。一定還有別的殺招。
再次走了一遍整段流程,諾薇又死了。過程非常快,席勒干涉不了。然後是第三次、第四次……
整個過程就像是快放的電影,而席勒只不過是個坐在屏幕外的旁觀者。他完全無法干涉,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就在諾薇又一次死亡的時候,席勒注意到了一些不同——光線開始變得昏暗起來了。
席勒又一次站在了韋恩莊園的正中央。他轉頭。壁爐仍在燃燒,但火焰比第一次黯淡了許多,只剩下幾縷火苗不斷搖曳著。而被映射在牆上的影子卻濃郁得有如實質。韋恩莊園窗外的天空,黑得越來越深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