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六百六十九章 絕命逃脫(十五)(2/2)
「會有人感到憤怒,決定讓這狗屁規則見鬼去吧;會有人感到傷心,覺得絕不能讓朋友做這個犧牲;會有人覺得心疼,覺得與其被抽這麼多血,倒不如直接讓遊戲失敗,大不了再開一把。」
「在這種情況下,遇到的可能產生變數的情況的數量,一定會大於按照規則玩遊戲的情況的數量。你也可以按照我所說的這個模型去推斷,哪怕以中概率進行設想,最終落在容器里的血,也一定是不夠的。」
布魯斯深深地皺著眉,似乎正在通過席勒所說的來進行判斷。他說:「但是要求也未必會有那麼高吧?」
「經歷了前面幾關,你還指望什麼?」席勒說,「況且,你所推斷出來的概率還要再減一層。我們唯一已知的除了我們之外的參賽者,是阿納托利和路西法。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不論他們排在什麼位置,他們一滴都不會給。」
「這又是為什麼?」布魯斯十分不解,「情緒失控我倒是能理解,出現意外或許也有可能。但是那位醫生看起來也不像是……」
布魯斯想說的自然是「不像是那麼自私的人」。實際上僅就他了解到的事跡來看,阿納托利是非常富有犧牲精神的,要不然怎麼會捨身炸哥譚呢?
別看最終沒死,但這風險可是非常高的,恐怕他自己動手的時候都不敢說百分百不會死。他一定是做好了犧牲準備的。這樣的人為什麼會不願意獻血呢?
席勒定定地看著布魯斯。布魯斯都被他看得有些後背發毛。他剛張嘴想問,席勒就說:「你成長的環境比我想像得更深刻地影響了你。」
「什麼,教授?」
「那不是犧牲。」席勒說,「我們在整個關卡裡面所做的一切,都不是犧牲。」
「那是什麼?」
「……被剝削。」阿納托利幫路西法整理著羽毛,低聲說,「為了讓人們過上更好的生活而自我奉獻,叫做犧牲。為了讓其他人免於痛苦和死亡,而不得不自己接受這些,叫被剝削。」
「我還是有點不明白這其中的區別。」路西法躺在地上,因為剛剛爬上來的那個通道實在是有點太窄了,他的翅膀有些擦傷,人也累得不輕,所以來到這大廳里的第一件事,就是躺下休息。
「路西法,我想你早就意識到,你做過多少過分的事。所以你一定思考過,為什麼我們兩個還能做朋友。難道真的只是因為我同情你嗎?」
「難道不是嗎?」路西法期期艾艾地問。
「雖然我總是說,你只會憑空變出些東西來,而根本不懂得通過自己的努力獲得些什麼,但我並不討厭這一點。我還享受過很多你帶來的便利,也依舊心安理得。這是因為,你並沒有通過損害他人的方式來獲得這些,你是憑空創造出來的。」
「也就是說,不論是我還是你,享受這些便利的同時,並沒有損害他人。甚至就連你變出來的酒吧,都因為經營不善,而根本搶不了別人的客人。雖然你獲得了很多,但你並沒有去剝削什麼人。我反覆提起這事,主要是基於對我的朋友缺乏自理能力的擔憂,而不是真的討厭。」
路西法似乎還是有些茫然,阿納托利換了個姿勢,盤腿坐在地上,繼續說:「你見過的那些蘇聯士兵,他們是自願犧牲的英雄,這沒有任何問題。但同時,他們也是被侵略者剝削的受害者,這也同樣重要。」
「為了保衛家園,讓自己的親人能過上更好的生活,他們自願地踏上戰場,奉獻自己的生命,這叫做犧牲。可是,也是為了不讓親人受到侵略者的傷害,他們別無選擇地承受這一切,這叫做被剝削。」
「人們往往總是看到前者,讚頌他們多麼英勇無畏。可我們必須也了解到後者,沒有邪惡的侵略者和不義的戰爭,他們本不必承受這一切。」
「或者說,這個世界上任何一個犧牲者,都有這樣的一體兩面。就像是蝙蝠俠,他自願站出來,維護黑暗之城的正義與和平,是個具有犧牲精神的英雄。可同樣,哥譚的黑暗讓他不得不替許多人承受痛苦,他也同樣在被剝削。」
整理好了路西法的羽毛,阿納托利站了起來。路西法在原地休息了會也好多了,從地上爬了起來。兩人站在那個巨大的機器面前。
「我敬佩所有往這裡面獻血的人。」阿納托利說,「他們非常聰明,猜出了整個博弈流程,同時相當具有犧牲精神,為我們留足了空間。」
「但我也很同情他們,因為他們別無選擇。為了不讓後來的人流乾鮮血,他們選擇幾乎抽乾自己的。這對他們的健康造成了嚴重損害,是種極為可怕的剝削。」
「恐怕我永遠也沒辦法對這種事情妥協——我們得幫幫他們。」阿納托利輕聲說。他抬眼看著這台巨大的機器,那神情讓路西法有些畏懼,他甚至退後了一步,再次用翅膀把自己包裹起來。
「讓我們來看看這機關到底是做什麼的。」阿納托利盯著天平說,「如果真有人在看著這裡,那他最好準備好了他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