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五百七十三章 至白之日(六)(2/2)
飛往開羅的波音787上,空乘人員輕柔地喚醒了正在閉目養神的男人,用溫柔的語氣說:「您好,先生,很高興為您服務。這是本次航班的菜單和酒單,請問您需要些什麼?」
席勒把蓋著臉的雜誌拿下來,瞥了一眼菜單後說:「我不餓,麻煩給我杯溫水。」
「好的,先生,請您稍……」空乘人員忽然僵住了。因為她的餘光瞥見在通往準備間的過道上,另一名空乘人員被人用槍指住了腦袋,而另一個拿著長槍的男人正站在過道中央。
「現在所有人把手裡的東西放下,雙手舉過座椅椅背,讓我看到你們的每一根手指。空乘人員從準備間出來,面對行李架站好,把手搭在最近的椅背上。乘務長重複我說的話。」
所有的空乘人員都從準備間裡走了出來。他們有些人抖得很厲害,雙手不知道該往哪裡放。乘務長顯得稍微老練一些,但重複對方的話的時候,還是有些顫抖。
「很好。拿起你的對講機,向駕駛室重複我說的話:『客艙已被人完全控制,對方有槍且子彈充足。任何輕舉妄動的舉措都會帶來死亡,因此不要試圖反抗。現在立刻操控飛機進入蒂郎海峽,他們可以通過專業設備判斷飛機動向,乘客當中也隱藏著他們的人,別搞小花招。』」
乘務長顫抖著重複完。她的語調很慢,而且經常忘詞,但對方一點都不生氣,甚至還一句一句地教她,表現出十足的耐心。
席勒的雙手搭在前方的椅背上,這讓他能藉助胳膊的遮掩微微轉頭。通過那位剛剛為他服務現在站在他身側的空乘人員發卡上的反光,模糊地看到劫機者的樣貌。
那是一個穿著西裝的平平無奇的中年男人。拿手槍的個子高些,留著修理整齊的鬍子;拿長槍的個子矮一些,但更強壯。除此之外便看不出來了。
波音787-10是非常寬敞的寬體飛機。公務艙有兩條過道四列座位,座位是斜式設計,外側兩列向外傾,內側兩列向內傾。頭等艙共兩排八個座位。席勒坐在第二排最右側。劫匪站在公務艙與經濟艙交界處靠前一點的地方。
這列航班上的人並不多,絕大多數是公務艙,經濟艙只坐滿了前幾排。從劫匪的站位不難推斷出,他說的話是真的——乘客裡面應該還有他們的人。否則他們應該站在經濟艙有人位置的最後面,這樣才能看到全部人的動向。既然沒有,就說明經濟艙有他們的人。
不過幾秒之內,席勒就判斷出,這伙劫匪非常專業。不論是現身的時機、持槍的手法、劫機的流程,都頗有水平。最關鍵的是,他們要求前往蒂郎海峽,而不是哪個機場,這證明他們有可能要求水上迫降。而這麼做,通常是為了飛機上的某個關鍵人物。
前往某個城市或是機場,有可能是為了實施恐怖襲擊,或是達成某種訴求。海上迫降則不一樣,飛機落在海上就是一座孤島,任何救援都不可能比子彈來得更快。哪怕他們費點勁排查,也足夠殺掉目標人物了。
會是衝著自己來的嗎?席勒很少思考這種問題,因為哪怕不是,劫匪也通常不會放過他。因為對經驗豐富的劫匪們來說,席勒看上去就不是普通人。只要被他們察覺到異常,是不會憚於多殺一個滅口的。
「不要動。」席勒保持著姿勢,對那個空乘低聲說,「待會我喊三、二、一,你就往前撲,儘可能地捂住耳朵。不論發生什麼都別起來。」
「你要幹什麼?先生……」空乘的語調有些焦急,「你不能和他們硬碰硬,這可能會害死一飛機的人……」
「迫降不會成功的,」席勒說,「肯定已經有人在埃及等著他們了。」
空乘又顫抖了起來,似乎是聽明白了席勒的意思。這個世界上的每一起劫機事件,都是多方博弈後導致的災難。飛機的命運早就不由他們主宰,甚至也可能不由劫匪主宰。
「三……二……一!」
「砰!!!!!!」
左輪開火的瞬間,巨大的聲響和震顫幾乎引爆機艙。直到扣下扳機前的一秒,席勒都沒有意識到,這把被魔改過的左輪到底有多大的威力——噴發的火舌就有半米長,而在密閉的客艙內不斷迴蕩的巨大槍聲,讓席勒的耳朵瞬間就流出了鮮血,暈眩了至少一秒。
手上的槍一顫,有尋回功能的子彈已經飛回槍內。席勒站起來的時候踉蹌了一下,他確定自己的耳膜沒能倖存。好消息是,兩個劫匪的下半身已經飛出去了。壞消息是,所有人看他的目光比看劫匪更驚恐。
「該死的。」席勒在心裡罵了一句,他不該相信奧林匹斯山的半神能對人類的武器有什么正確理解——這東西和坦克炮筒的區別就是坦克炮筒沒這麼靈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