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八百一十二章 幻影凶間(十二)(2/2)
那是一個非常和藹且幽默的小老頭,席勒去上大學了,他就退休了,不過在席勒小的時候,他也有一段叱吒風雲的歲月。
當時就是他舌戰群儒,力排眾議的請來了蘇聯的專家,也就是阿納托利,來負責席勒的病情。
席勒到現在還記得,當時塵埃落定,他們出了會議室,院長牽著他的手穿過長長的走廊。
走廊的牆有綠色的牆圍,地面是棕色的石英石,像是由各類石料壓縮而成的,裡面鑲嵌著顏色不一樣的小碎塊。
那個時候窗外的陽光正好,被風吹動的樹綠的像是海浪,水泥灰色的院子裡,籃球場的線已經褪了色,草坪的路沿邊還有沒幹的積水,鼻間縈繞一種好聞的書本味,他牽住的那隻大手粗糙又乾燥,走廊長的像是永遠也走不完。
院長的身影也消失了,然後他們同時又出現,都站在窗邊叫著席勒的小名,本來溫馨的場景此刻看上去倒有幾分詭異。
但是席勒絲毫不介意,他像個大明星一樣,志得意滿地對著他們點頭。
這只是自己記憶的碎片,他的每一次回想都像是巡禮,因為他不是被趕出來的,也不是逃出來的,而是完美地完成了一個人生階段,自己選擇離開的。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住過這個房間。」席勒開口說道:「但是他們帶給你的東西,讓你自以為理解了人類的遺憾到底是什麼。」
「你認為我的遺憾一定藏在我的記憶里,一定有那麼一個時刻我感到不完美,但我又回不去,或者我無比懷念,但是往日不再。」
「你覺得再這麼找下去,你一定能找到答案,或者你認為我是個卑劣的作弊者,把真正的答案藏在了你找不到的地方。」
「但是,沒有這個答案。」席勒搖了搖頭,他把目光落在了護士的身上。
護士的衣著顏色開始發生變化,從頸部到胸膛再到腹部的衣服逐漸被染成紅色,她發出驚呼,然後發出了一聲短促的慘叫,就像被什麼東西襲擊了,血腥味再一次瀰漫在房間裡。
「是的,這就是你的殺手鐧了。」席勒說:「你覺得這一定是我最大的遺憾,我傷害了一個關心和愛護我的人,我一定為此充滿愧疚。」
「但是並非如此。」席勒搖了搖頭說:「這是一位母親一定會流的血——你知道新生兒是如何來到這個世界上的嗎?」
席勒看著不斷變幻的房間說:「這裡是母親的子宮,從我來到這裡開始,我唯一的目標,所有人唯一的目標,都是讓我離開這裡,這不是充滿遺憾的相遇和別離,而是一場偉大的妊娠。」
席勒輕輕低下頭說:「離別總是令人遺憾,但對我而言,這種遺憾就像是一個嬰兒脫離母體,有多少人會為自己當初離開媽媽的肚子而感覺到遺憾呢?」
「待在母親的羊水裡溫暖又舒適,但是出生這一過程讓我真正的來到了世界上。」
「只有過得非常痛苦的人,才會為自己的出生而感覺到遺憾,你覺得在離開這裡之後,我過得很痛苦嗎?」
房間中的幻覺開始逐漸消散,一條又一條紅魚出現,似乎在無聲的回答著席勒的問題。
「不,我殺人不是因為痛苦。」席勒又搖了搖頭說:「我也不是只能通過殺人獲得快樂,我從來沒有被逼無奈,向來都有的選。」
「我也並不想成為上帝,或是代行他的旨意去審判罪人,我清楚地知道上帝並不存在,我也不是控制型或是矯正型,世俗定義的殺人狂類型無法定義我。」
房間中的幻象在逐漸消失,最終變回了一片狼藉,什麼也沒有的客廳,時鐘停留在了11:59,對方仍然不肯離開。
玻璃碎片飛了起來,房間似乎想阻擋席勒進來,好讓他也趕不上零點的檢測。
「如果非要追尋原因……」席勒緩緩開口,像在自言自語,「我總是覺得自己與那個世界格格不入,從來無法與任何人建立聯繫,曾經我以為這是譜系孤獨症的症狀,但是後來我發現,我只有一種方式加深我與這個社會和社會上的普通人的聯繫。」
席勒輕輕念誦著,像在哼一首歌謠。
「母親的羊水凝聚成河流,連接著出生與死亡,人群走在河的對岸,從未如對待其他嬰孩那樣,充滿喜悅與愛意地輕呼我的名字。」
「我來到了他們面前,拆解了他們的骨與肉,編織成了一條新的臍帶,連接到了對岸的人群中。」
「當我走到河流的終點,精神與身體一同腐朽,我的墳墓也會連向無數座墳墓,這將會是這世界上最美麗和穩固的聯繫,就像母親與胎兒,就像愛與死亡。」
嘩啦一聲,玻璃碎片盡數掉下。
房間中的靈異現象都退去了。
大夫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