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零一章 綠樹陰濃夏日長(九)(1/2)
第2975章 綠樹陰濃夏日長(九)
「我很喜歡謎語,因為我答上謎語,讓我顯著區別於其他人,他們都答不上來,只有我能做到,這感覺真的很棒,你也會喜歡的。」
「我發現人們總是在給每一個問題找一個答案,就像是謎語,但是很多時候他們得不到那個答案,或者又不相信那個答案,這不像是謎語那樣,是確定的,我為他們感到悲哀。」
「如果我看到謎語,我會知道它一定有個答案,這樣我就不用去看其他那些未必能找得到答案的問題,讓我感覺放鬆和快樂。」
「但是他們說我不能一直這樣,總有一天我也要去面對那些找不到答案的問題,可能是這樣吧,但是至少現在,我可以給每一個謎語配一個完美的答案。」
席勒對這番話和其中蘊含的藝術性以及哲學理念毫不感覺到意外,哥譚的瘋子們總是這樣,他們是這個世界上瘋的最有道理的一群人。
雖然席勒不想這麼做,但他還是說。
「如果你不想面對的問題都有同一個答案呢?」
愛德華轉頭看向他說:「不可能,不同的謎語有不同的答案,那些問題不可能只有一個答案。」
「因為謎語是被設計出來的,目的就是呈現出不同的答案,但是生活和這個社會不一樣,它們是自然演化而來的,就像一條河,最終流向一個方向。」
「那是什麼?」
「死亡。」
席勒的側臉在電影光芒流轉之中,顯得有些沉鬱,他接著說:「你在科波特母子身上看到的那些問題,其實都是同一個問題——如何面對死亡。」
「死亡是問題還是答案?」愛德華表現得有些迷茫,他說:「你說那是所有問題的答案,但又說他本身就是個問題。」
「當你把它看作問題時,你就不想當它是答案,但你明白那是答案時,你又會由此創造出更多問題,想去探索,想去追溯。」
「科波特的死亡是問題還是答案?」
「之前是個問題,或許現在……」
「他們會探索什麼?」
「我不知道,你可以去問問他們。」
「他不是一直在給我念書嗎?」
席勒想了想才明白這個問題的意思,他說:「不是的,你和他一樣,在來到這家瘋人院之前,都有自己的過去。」
「那為什麼我想不起來了?」
「只是你不願意想起來而已,那對你來說可能是段痛苦的回憶,你就本能地遺忘了它。」
「我忘了答案。」
「你只是需要這是個問題,因為如果你不記得是什麼讓你變成了這樣,那就永遠懸而未決,你也就不必在自己身上找個答案。」
「你可真有趣,你會猜謎語嗎?」
「你的謎語書在哪裡?在房間裡嗎?」
「在茜茜的房間裡。」
「茜茜是誰?」
「就是科波特的媽媽,她來這兒看過一部叫做《茜茜公主》的電影,她說她就是茜茜公主。」
「那你是誰?」
「我?我是地下的怪物,地下陵墓的文字和圖畫都是我畫出來的,如果我被關在那幾千年,我就會這麼做。」
席勒不得不抬眼看向正在放映的電影,很好,男主角死了,女主角正一個人舉著火把在牆上找線索。
「她可真笨啊。」愛德華說:「那是亂畫的,根本就不是什麼謎語,她找不到答案的。」
「這是電影,愛德華,導演會讓她找到的。」
「但她不能,因為那沒有規律。」愛德華的語氣變得急促了起來,他說:「我都看過了,我都記住了,牆上的圖畫和文字都是亂畫的,她什麼也找不到!」
席勒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盯著畫面,果然,沒過多久,女主角就靠自己的聰明才智找到了密室大門的密碼,成功開啟了大門。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愛德華站了起來在原地跺腳,咬著牙說:「她錯了,她這個蠢貨!這一切都是騙局!他們都是騙子!」
「是的,愛德華,這是電影,這些都是假的。」
「他們蠢得不可理喻!」
「這一切都要看導演的編排,導演說密碼是對的,自然就是對的,因為他需要女主角出去,所以密碼當然就是對的。」
愛德華站在原地,看起來沮喪極了,他坐回座位上生悶氣,席勒笑了笑說:「你要為每個謎語找到一個正確答案,但有些時候就是這樣,人們不要正確答案,他們只要他們想要的。」
「他們想讓我閉嘴。」愛德華說:「因為只有我知道正確答案,這顯出他們的愚蠢,所以他們想殺了我,這樣就沒人知道他們蠢了。」
「不,這只是格外的顯出他們的愚蠢。」席勒說:「他們可以殺了你,但卻殺不掉真正的答案,它存在於那裡,永遠不變,就像太陽。」
「可是沒有人知道,他們會信那些騙子的,就像這個傢伙。」愛德華指著屏幕說:「牆上的圖案是亂畫的,她的答案也毫無根據,但是她跑出去了。」
「是的,只是導演也要承擔這樣做的後果。」
電影放映結束,愛德華看到周圍的人紛紛離席,翻著白眼嘆著氣,嘴裡說著這爛片又浪費了他一個小時。
愛德華坐在原地歪著頭,好像明白了些什麼,然後他轉過去,專注地盯著席勒說:「它死了。」
「什麼?」
「這個電影死了。」
「某種程度上來說是的,票房不好,口碑也不怎麼樣,買票的人都覺得自己是浪費錢,也可以算作是死了。」
「所以我沒死,而他們會死,因為他們沒有去找正確答案。」愛德華說。
「是的,我說了,萬物皆歸死亡。」
愛德華沉默了下去,手緊緊地抓著扶手,胸膛輕微地起伏著,好像於他而言,呼吸終於變成了不需要思考就能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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