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竹籃采魂上人(2/2)
少女遲疑地點點頭。
面前這位和她記憶里的「竹籃采魂上人」完全不搭調。
在青鳥的印象中,那位可不是血氣沖天、煞氣滿盈之輩。那上人面如玉,發高束,采魂而遵循輪迴之法。有一竹籃,采無主之魂魄,滿其願而歸於輪迴,是善者,亦是大功德之人。
祖這層次的生靈她通覽,知其人而不知面,只是這樣道法通天之人依舊這般行事,所以心有好感,多留意了些。
如果不是有回,這位「祖」登上神宮耗費大代價請娘娘滿足一縷孤魂之願,她也不會真正認識。
但……這位「祖」為何成為這番模樣?
她在被封存鬼棺前聽到過有些「祖」需要離開的消息。
離去的「祖」無不強悍至極點,在真一境中可稱為無可撼動。他們移山填海,他們造化乾坤。九州里很多踏上修行路的生靈便是仰視他們為群山,攀升己路。
他們個性迥異,卻絕不會是拋棄故土為求苟且之輩。
所以當初她聽聞消息後很不解。
「你說……本體?」
「此身是化身中的一縷分魂,微不足道。」血色人影攤手,「你倒是不妨與我說說那竹籃采魂上人的事。」
少女鄭重點頭。
關於那些「祖」為何離去,至尊為何會幫助他們的道統開闢小世界,而非當做叛逃者處理,又為何,那離開的「祖」重新出現在現世。
她的疑問太多了。
還有外面那群瓷偶似的修士,他們修行的古法,自身攜帶封存靈氣,與現世的氣息不同。同樣來自曾經的九州。
她希望她講述的事情能讓這縷分魂想起什麼。
「竹籃采魂上人,真一境中的無可撼動者……」少女開始為血色人影一一道來。
…………
載天鼎外。
金色燭火燃燒,李熄安垂眸。
這紅色長劍的確不好擺平,他找過機會,打算直接對著下方陣法里的人下手,那陣法他無法迅速解決,還是會被這紅色古劍纏上。
可他不知,那些來自九州的古修士們更為吃驚。煉神劍本就不以物質殺伐為主,它攻殺元神精魄,堅不可摧的元神金身在這柄劍面前脆的和層紙差不多。而一旦元神金身被重創,這頭修為可怕的生靈便到了隕落之時。
挨了這麼多下,這頭生靈沒有受到絲毫影響。
不該這般。
陽神境的存在理應忌憚這柄煉神劍,若是分神輕視,可能被斬。結果能重創陽神的煉神劍在其眼中似乎只能來削削鱗片。
此時雪山巔的青銅大鼎在篆刻活靈,鳥一般的形體,作撲殺狀。
活靈奔走,仿佛那頭凶厲青雕重新復甦!
它在雪山巔起身,羽翼遮掩穹宇,青色篆文勾勒出它的龐然身形,振翅的活靈裹挾著漫天青羽瞬息將那八方之陣吞沒!
「不好!」那八人神色大變。
青雕的速度太快,話音未落,漫天青光殺伐而至。八方之陣顫動,煉神劍留下的縷縷劍芒與青光對撞,光與熱,紅與青,龐然的靈在對撞中泯滅,震動傳至地面。
赤蛟的靈在沸騰,他端坐高天,盤旋游弋,鐵鱗層層扣合,如同逆起的荊棘山嶺。
煉神劍被打落大地。
蛛網裂縫在大地上開裂至很遠。
轟隆一聲驚雷,日光消失在他們眼中,和煦溫和的陽光被厚重黑雲取代。
狂風涌動,是一場暴雨。
星月不見的深谷里,九對眼眸驚疑。
暴雨傾瀉,仿佛將天空變作大海。
光線透不進來一縷,整個天地昏昏沉沉。
而處於暴雨中心的他們感受雨滴濺在陣法上的波動。青光與紅芒被衝散,消弭,但雨中的靈在沸騰,好像有東西在暴雨里凝視他們。那種目光不該處在現世,而是來自太古。
森嚴如君王。
年輕人嘶吼,要將這股詭異感覺驅趕出腦海。
八方之陣分明是防備這頭蛟龍趁機襲來,哪怕煉神劍出鞘不過需要兩個呼吸的時間,他們也布下法陣,認為自己已經足夠謹慎。但這種手段出乎所有人意料,能直接降下暴雨,摧毀生靈精神。這是頭陽神境妖王?他們幾乎無法呼吸,壓抑著,快要停滯的思緒里突然浮現出一個名號──
「周天十類!」
只有被冠以這種名號的生靈才能輕而易舉做到這點。
而龍乃百鱗之長!
「滴答……」水花滴落,在陣法上綻放出瓣狀水花。
為首的年輕人極目遠眺,入目皆是暴雨的黑暗。
看不見他們勝利的希望。
因為漫天的紅芒順著暴雨落到大地,散去,像從未出現。煉神劍從龜裂的大地中騰飛,懸浮在八人的陣中央。煉神劍失去了目標,在滂沱大雨里找不到那頭蛟龍的痕跡。原來那頭殺伐來的青雕是為了散開煉神劍的威能,好讓那蛟龍布下大雨。
他把這方天地變成他的獵場。
他們是獵物。
為首之人抬頭。
「諸位,沒能料到此次能遇到這種層次的生靈,我們沒有勝機。現在布下接引陣法,趁著煉神劍還可以威懾那生靈,速退!」
眾人應允。
事關生死,他們布法的效率很高,此時不在乎損耗,靈肆意潑灑,以煉神劍為中心浮現出玄奧法陣。
「轟──」狂風的尖嘯,一柄巨大斧刃橫劈,攜帶的可怕力量讓暴雨斷層!是那頭生靈的尾部,他潛藏在暴雨的陰影里,這時候終於露出獠牙!
接引法陣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外層的八方之陣,煉神劍的生魂消耗了大半,威能不復,它逸散的鋒芒擋不住那柄開天巨斧。
撕拉……
是陣法外壁被撕裂的聲音。
緊接著是玻璃破碎的聲音,那是煉神劍激活的紅芒被拍碎。
狂風裹攜著暴雨涌了進來,大粒雨滴打在他們臉上,點燃了全身上下的靈。這些人處在冰冷大雨里,卻仿若被熔岩炙烤灼燒。
整個耳膜里充斥雷聲、風聲、雨聲。
還有……嗤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