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群妖禍亂之根(2/2)
「我的女兒在海中溺死,呵,無非是那些不安分的鱗獸搞的鬼。她的靈化作飛鳥,每日銜石,要將東海填滿,我率領部眾出征東海,斬殺作亂鱗獸,以龍王的子嗣償還罪孽。此戰沒什麼可說,那老龍對我驚懼,真龍的傲骨在萬載前就被燧皇打斷,我輕而易舉地贏得勝利。」
「妖族並不安分,它們不過是在等待一些時機。它們的族群中沒有個體能與我們抗衡,尤其是在板泉之戰,我與軒轅背棄契約之後,它們對我們的畏懼更甚幾分,同樣的,對我們這個位置也更加覬覦。它們不清楚我們如此強大的根源,只會將其歸結於是這個位置給予我們難以想像的力量。」
「帝位如今只在人族中出現,妖族從來沒有存在過帝者。龍君,你可知板泉之戰後外界的喧囂?那些妖族興奮至極,群妖找到了首領。你不僅是百鱗之長,龍王不能形容你的強大,你是與我等同高的帝者。」
「如此,你還想讓我暴露在世人面前,怎麼,嫌這世道不夠亂?」
「這是我與你的約定之一啊,龍君。」藤椅上的神農攤開手,那枚蓮花狀的神文變化,變化成另一枚神文,神農將這枚神文拋給李熄安,「這是我的一點誠意,我畢生所學的累積,以及當初那一枚象徵生命的神文。同時我將妖族的帝位贈與你,站在這個位置上,你才能看清更多的東西,不然,你只是身處迷霧的局外人。」
「你想做局。」李熄安說。
「我若是為妖族之帝,至少在我存在時,妖族不會大規模作亂。若不是我,保不齊是哪一個窮凶極惡的大妖登基,那時局面不在你的預想之下。神農,快死了還想著保後人平安麼?」
「哪有。」神農笑笑,「我死了,不還有軒轅嘛?」
「軒轅還能活多久?」李熄安問,他以劍匣充當長桌,手肘擱在劍匣上托腮,目光在神農乾癟的臉上打轉,「你們在害怕,畢竟上天已經注目人類太久了,從一開始人類能走到今天,擁有著今天的地位和實力就仿佛一個突然的饋贈,一個美夢。你們也不知道這個美夢會持續多久,饋贈從來不是憑空產生的,也許將來的人類要為此付出代價。」
「什麼樣的代價才能夠支付起當今的一切呢?」李熄安接過那枚神文,低語道。
「是啊,什麼樣的代價才能支付我們得到的東西啊。」神農發出嘆息。
他低頭,觀察自己的身體狀況,「枯敗到這個程度了,禁忌仍不放過我。龍君,你有辦法讓我遠離塵世麼?準確來說是遠離世間的一切。」
神農遲疑片刻,「在我與軒轅作戰時,我們的靈相互撕扯裹挾,形成了一個奇妙的領域,在那個領域中,我們獲得了從未有過的自由。和那個領域中的我們比起來,行走在塵世中的我們就如同背負枷鎖。我無法向你詳細敘述那是一種怎樣的感覺,但我知道處於這種領域時,身上背負的禁忌影響會被削弱。」
「那一戰是我們第一次釋放禁忌的力量,造成的破壞力其實遠超我們所預估的那樣。所以還有許多疑點,軒轅在降下隕星之時,我們原本收斂了自身的靈,讓子民們離開這片戰場,事實是他們做不到,天地間的靈依舊不屬於他們。這個疑點連我們都無法解釋,所幸諸靈將原因歸結於你。」
「他們認為是你的到來影響了這片天地,你是除了我與軒轅之外的第三位帝者,自然可以做到影響天地。但你我都清楚,真相併非如此。」神農說道。
「你們這種禁忌力量是律法,那一片被你形容成奇妙的領域其實是規則為你們準備的戰場,俗稱聖戰,升維戰場,自然遠離塵世,隔絕因果。」李熄安捧起那枚生命神文端詳著,神文散發的光亮將他的臉變得明暗不定,輪廓構成陰影,唯有注視神文的雙眼始終明亮。
「律法……」神農重複這個名詞。
「祖之上的存在,為聖,這個生命層次被稱作律道,律道掌握的力量則是律法。這種生命掌握著宇宙的一面規則,擁有著難以想像的力量,你們用來預言和判斷時令的星空一角,便可以因為一位律道的憤怒而毀於一旦。」
「我們掌握著這樣的力量?」神農意外道,摧毀山嶽,焚燒海洋,這是此世力量的極限,他從未想過自己擁有的力量能夠造成這般驚人的破壞力。
「你們沒有離開過這個世界,不知道這個世界的特殊性。它比宇宙中的星辰要堅固的多,所以你們根本無法展露出屬於這個生命層次應有的毀滅性。」李熄安張開手,布滿鱗片的掌心裡出現了一片星海。
神農十分輕易地理解了李熄安所展示的一切。
星海遊蕩,一下子便將神農籠罩進去。
閃爍的星體便是黑暗宇宙中的光源,暗淡渺小的星體便有許多是如他們腳下大地一樣的世界。
這便是宇宙。
然後星海變了模樣,因為有龐然大物將其攪動,龐大的星辰在那東西眼中便如塵埃。
那是一頭宛若牛的生物,生長著一隻腳,皮膚被雷暴覆蓋。它的雷暴在呼吸間擴散,只是億萬雷霆中的一道砸落使得星體破碎。星群的中心不斷爆發熾光,雷暴之中,這頭巨獸朝著它的敵人發出咆哮。
這樣的生物擁有怎樣的敵人呢?
神農看過去,看見無窮無盡的火焰,火光太過刺眼,他根本看不清火焰包圍的神聖生靈。即便是記錄中歌頌的燧皇也不具備的熾熱展現在神農眼前。宙法復刻下的古獸一戰,便如身臨其境,令他屏息凝神。
神農聽見了萬靈的朝拜,目睹朝聖者的吶喊。
「雷之律法。」
毫無疑問,是那頭巨獸。
「歸源之火!」
「怎麼可能?歸源之火?」
歸源之火……是那個掌控火焰的生靈,稱呼變了,也更加恭敬,他聽得出那些聲音中對歸源之火的恐懼。歸源之名,意味著更加強大的律道麼?
星海中,雷暴與火相遇。
李熄安握拳,一切場景熄滅在掌心。
這時,神農驚醒,臉上還殘留著凝重,不知道他在最後雷火的碰撞中看清了什麼,此刻他盯著李熄安,像是在比對和確認。
「那神文是你所說的律法麼?」神農反應過來,收回比對的眼神。
「不是,神文中飽含著的信息很多,更接近靈的總和,哪一種靈便包含在哪一種神文內。其中甚至包括了舊時代的修行體系,這不是律法的文字,是一個文明的果實,或者這是說舊時代的火種,留給後世點燃黑暗用的。」李熄安不在意,解釋著。
「你們不是解讀了麼?解讀完你們成就律道了?」李熄安疑惑於神農問出的問題。
「可也有解讀不了的,比如那朵蓮花,我的父親便是靠著這枚蓮花狀文字尋找到了——」神農說出了一個名詞,但名詞消失了。
一種詭異的力量迴蕩。
李熄安眯起眼睛。
下一刻,黑暗擴張,神農沒有抵抗,被這個領域吞噬進去。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只見黑暗中遊蕩的浩瀚群星,以及在黑暗盡頭盤坐的幾尊巨大神像。銀河璀璨,不過神農總覺得這個地方少了些什麼渾然天成的東西,比如這銀河一畔該存在什麼東西只是如今空蕩了一樣。
心中世界。
詭異的力量波及,如巨錘般捶打在世界之外,發出震耳欲聾的悶響。
在這裡,神農成功說出來那個名字。
他已不復平靜。
「崑崙虛。」神農面部青筋暴跳,像遭受了莫大的痛苦,枯槁的身軀表面,筋脈如蟒蛇般遊動爬行。
如溺水般,他重複著當年父親同他說的話語——
「我掘開了神的寢宮,挖出了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力量,那是禁忌,那是『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