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子不語怪力亂神(1/2)
呂奉父的講學,穩定了西平縣內部局勢。
這讓劉恪頗為驚喜。
不過這也只能說,敵軍不方便從內部攻破。
想要守住城,還是得實實在在,一刀一槍上去干架。
說到底,最可靠的,只有手裡的兵刃。
劉恪固然渾身是掛,但目前還沒強到一人敵千軍萬馬的地步。
畢竟體力是有限的。
按照他目前的估計,最多也就單盤匹驢的情況下,應付幾百人。
人數一旦上千,給他一圍,光耗就能把他耗死。
呂奉父也是差不多的情況,而且還得找幾個給他開buff的二五仔。
不然他真會一直講學,城門都不上。
所以,對於深入敵境的劉恪來說,現在最欠缺的,就是一支兵馬。
哪怕不可能達到漢軍那些百戰精銳的層次,起碼得敢戰。
痛打落水狗你總得會吧?!
現在的歸義軍,在擒獲張定國之後,只能勉強算是拉回了士氣。
但還是差了把火候。
尤其是甲冑方面。
除了在最初起事的時候,張議平帶著歸義軍,攻下幾個縣城,從庫府里搜羅的甲冑之外。
就只有之前形勢良好時,趕工打造的甲冑。
勉強算是能武裝起三千有甲冑的士卒。
而反觀東胡人。
蒲前部地處中原腹地,又有著淮泗大糧倉,蒲前部的汗王又擅長治理,族中富裕程度,在整個東胡八部之中,都數一數二。
皮甲自不必多說,札甲、鎖子甲,也都是常見的東西。
尋常將士們的兵刃,肯定也比歸義軍保養的好,裝備檔次,完全拉開了歸義軍一大截。
說不定連類似鐵浮屠一般的重騎精銳,也能培養出不少。
再說士卒的個人能力。
農人轉業,肯定方方面面比不過經過訓練的正規軍。
尤其是其中弓馬嫻熟的部分東胡人。
單兵作戰能力完全比不了,正兒八經的陣勢,多半也擺不開。
這也是劉恪作戰計劃的第一步,不得不固守西平縣的原因。
以目前歸義軍的能力來看,野戰很成問題。
畢竟他不具備張議平的統兵能力,種軒也差了一個檔次,都不可能像張議平之前那樣,帶著歸義軍和東胡人游斗。
只有依託城牆守著,這仗才算能打。
不過歸義軍也並非全無可取之處。
在張議平身死,張定國叛逃之後,仍能留守西平縣的歸義軍,心底都是有信念的。
這是群有夢想,有一定意志力的人。
所以劉恪打算從這個方向,進行針對性開發,慢慢將他們心底的這份信念,給徹底激活。
有夢想誰都了不起嘛!
歸義歸義,也不能墮了這個番號!
「意志力」
劉恪暗自盤算著,他已經知道該怎麼開掛了,就等東胡人來攻。
「東胡人!」
突然間有人急報。
看來東胡人這邊,也是相當配合的。
劉恪急忙登上城頭。
只見得差不多有一股兵馬,正從東南方向斜插而來。
應該只是作為先鋒的先頭部隊,先大軍一步,來觀察西平縣的具體情況。
「去,把種軒喊來布防,另外在這段城頭設宴!」
劉恪向身旁一名歸義軍士卒招了招手。
這士卒還有些不滿,你當你誰啊?
朝廷的官兒,憑什麼一來,就直接接管了歸義軍?
種將軍五十騎劫營,還得聽你的?
不過種軒雖然沒有表露劉恪的身份,但平日裡的恭敬模樣,歸義軍將士都看在眼裡。
因而儘管心裡為種軒鳴不平,還是只能聽著劉恪的指揮,去喊來種軒,同時在城頭大擺筵席。
在一片瞠目結舌的目光中,劉恪和種軒在城頭上大吃大喝了起來。
種軒喝了兩口,還志得意滿,挑起劍,手舞足蹈的唱了起來。
就是之前他做的詞,破陣子。
詞這個東西嘛,自然是得唱的。
看這詞牌名,用在戰場上,還挺合適。
反觀歸義軍的普通將士。
敢登上城頭,已經屬於勇氣值得肯定。
可那副慌亂的模樣,做不得假。
劉恪基本可以確信,如果吃一場敗仗,這群傢伙立即得化作鳥獸四散。
也就是之前五十騎劫營鼓舞士氣,又有城牆提供一點心理安慰,才能讓他們站住腳。
「果然得多練練啊」
就看西平縣攻防戰,能讓他們成長到什麼地步了。
和城頭上戰戰兢兢的歸義軍將士不同,臧禮所率領的三千東胡人,大多士氣尚可。
縱然他們心底都清楚,敵人是大漢天子,但問題不大。
他們只是先鋒,用來探探西平縣虛實而已,不一定要打。
而且以臧禮之前的軍令來看,大軍的目的,也主要在於圍城。
圍而不攻,還是不打。
既然不打,那就不用怕。
你總不能人在城頭上,一顆大隕星降落到敵方軍營里吧?
至少,目前來看是不用擔心的。
畢竟漢帝沒有做出詐死這種欺天之舉。
想來那懵懂無知的賊老天,被騙了幾次之後,應當也長了些教訓。
就在大家神情放鬆的時候。
臧禮一聲大喝:
「攻城!!」
眾人面面相覷。
原先較為輕鬆的氛圍,立刻被一陣沉默所替代。
「攻城???」
有人下意識地呢喃,跟幻聽了似的。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是軍令。
滿眼的疑惑和不解,甚至都想捏下大腿,確認這是否是真實的。
不是說好,圍而不攻嗎?
蒲前部已經有些年頭沒戰事了,因而,這些大多都是軍中老卒。
即使是新兵,也經歷過與歸義軍的數波拉扯。
都有一定的戰陣經驗。
正因如此,更加震驚。
三千人。
先鋒軍。
攻城???
還是攻那有著漢帝駐守的城?
這意味著要付出多大的代價,你臧禮不知道嗎?
你是個假的將軍吧?
行軍的氛圍無形之中,更添一種壓迫感。
一眾將士仿佛都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腳步都沉重了許多。
他們像是要等待著臧禮,收回將令似的。
但臧禮不為所動。
我就是個苦肉,不敗一場怎麼打入敵軍內部?
而且,臧禮也另有自己的一番算計。
現在投漢的話,如果不講究什麼知遇之恩,其實還真是條不錯的出路。
而等到三千先鋒兵馬,來到西平縣城下時,就更懵了。
城頭上有人一襲單衣,大快朵頤。
隱隱,還能聞著酒香味兒。
哪怕他們兵臨城下,也不為所動,還讓身邊的侍者小童,將酒斟滿。
甚至能有閒功夫,將不小心掉到地上的佳肴,撿給身邊的驢子吃。
見到如此怡然自得,毫無半分懼色的場面。
臧禮心裡,只有三個字。
空城計。
但他偏偏空的不是那麼徹底。
除了這一小段城牆載歌載舞之外,其他地方都有士卒把守。
城門也關得死死的。
說他空,他又不空。
似空非空,端的是讓人琢磨不透。
「不愧是聖人天子啊」
臧禮甚至都沒發現,自己對劉恪的稱呼,都發生了變化。
心中只有感慨。
這麼一手,就讓人虛虛實實看不透,既不敢攻城,又不敢派人試探。
甚至他原本的打算,派人偷渡城中,與城中世家大族聯繫,似乎也顯得不太靠譜。
就連那些城頭上的歸義軍士卒,說不準都會因此,而更有信心。
倉促之下,太過靠近城門,可能會有危險。
臧禮思慮再三,終究還是打算按原定計劃走,先攻一攻,就算是敗了,那也是勝了。
「搭飛梯,準備攻城!!」
趁機看看歸義軍的戰力如何,劉雉兒到底能不能守住城。
如果只是紙老虎,正好探明了虛實,他有功勞。
如果確實有點東西,則可以藉機投降。
看到歸義軍的戰鬥力之後,看到皇帝的勇不可當之後,
加上之前莫名挨了四十軍仗,我投降了很合理吧?!
至於在這個試探的途中,會死多少人,臧禮是不在乎的。
管你死多少人,我不先登就行了!
——
城頭。
「東胡人,好像準備攻城了!」
看著城外的兵馬,小童有些緊張,以至於酒都灑了不少。
劉恪往外頭望了眼。
約莫三千人左右的東胡兵馬,應該是先鋒。
不過不是騎兵,全是刀盾兵。
三千刀盾兵,配合著簡陋的飛梯,倒是也能攻城。
畢竟西平縣也算不得什麼堅城。
如果不是他守城,確實是有可能被攻下的。
劉恪站起身,酒不離手的下令道:
「讓種軒和陳瑞各自布防。」
「是!」
立即便有傳令兵去通知兩人。
此時的情況,有些微妙。
臧禮應該是有點能耐的,將手底下的三千人進行了重新整編,分配為各個小隊。
統一抬著飛梯衝鋒,準備一口氣登城。
而面對劉恪這段城牆的,肯定人數最多。
畢竟你上頭是酒席,連駐守的士卒都沒有。
不打你打誰?
萬一登上去了呢?
你漢帝驍勇無敵,也不能把四面八方的敵軍,全都殺光吧?
而劉恪則是忽然笑的很猖獗。
招呼著幾個將士抬來了數段檑木,以及好些滾石。
滾石檑木西平縣裡都有,但不多。
因為這些大型守城器械,都得靠著絞車來釋放。
不然單純憑藉人力,很難讓這些合數人之力,才能搬運的大型守城器械,造成足夠的殺傷。
效率也低,消耗的體力也極大。
甚至還不如真刀真槍實幹呢!
而且西平縣的城頭比較狹窄,搭載了守城器械,再加上絞車,城頭上就不方便行動了。
一個不慎,說不定還會被那些檑木滾石,給一同帶到城下去。
因而,像西平縣這種沒什麼戰略意義的小縣城,守城方式都很復古,不會儲備大量守城器械。
沒有足夠的守城器械,那麼就並不具備在大軍之下,負隅頑抗的能力。
一般來說,這種縣城,也是最容易被攻下的。
尤其是在兵馬捉襟見肘的西平縣內,更加不好使。
不過劉恪還是能使使的。
「來,喝幾杯喝幾杯!」
劉恪笑著給那十幾個搬運檑木、滾石的壯漢,遞過酒水。
這可是體力活兒,搬不了幾次還得換人。
壯漢們雖是接過了酒水。
但他們著實對檑木、滾石的發揮,不太看好。
這些東西,只要能扔下城,有用肯定是有用。
但能維持多久呢?
西平縣內的檑木、滾石,並不多。
而且這位朝廷的大官兒,很是托大,直接在城頭上設宴。
雖說有那麼點空城計的意味吧,但著實讓人擔憂。
一開始檑木、滾石還有一定數量,倒是沒什麼問題。
甚至可以說很完美。
畢竟東胡人肯定大多朝著這一段,沒有防禦的城牆發動攻勢。
那麼有限的檑木、滾石,就能將殺傷力最大化,擊殺更多的東胡人。
可等到後面,檑木、滾石,全都用完了呢?
空虛的城頭,不就直接給人登了上來,到時候拿什麼抵擋?
還是說,等到檑木、滾石快用盡的時候,再調兵遣將?
可東胡人看著你調兵遣將了,心裡肯定清楚檑木、滾石快用盡了,自然會拼死一搏。
不是等同於下令讓敵軍發動總攻嗎?!
局勢依然難說啊!
還不如先真刀真槍的和東胡人幹上,再將檑木、滾石,用到最關鍵的地方。
比如士氣不振,或是有大量東胡人登城的時候,造一波殺傷。
興許可能改變戰局。
畢竟眼前的東胡人只有三千,要說拿下西平縣,還比較困難。
後面東胡人的主力大軍,才是需要考慮的。
何必將儲備極少的檑木、滾石,用在這種非必要的時候?
而城頭下的東胡人,在距離城牆約莫百步之外的時候,也猜到了點什麼。
這段大擺宴席的城牆,雖然沒有多少士卒駐守,但有攻城器械。
可能就是這些守城器械,占據了城頭的位置,以至於無法讓更多的士卒,站上去。
他們不太想面對這些守城器械,被砸死應該很疼。
而且有時候還砸不死,扁著腦袋在那兒哭嚎,要多慘有多慘。
不過臧禮已經下令,他們也只得硬著頭皮上。
劉恪立刻舉起一根三五人才能推動的檑木,然後毫不猶豫地,往下一砸。
恐龍扛狼——
驚天動地的一陣巨聲,驟然響起。
瞬間將城頭地下還在搭著飛梯的東胡人,給砸成一團,連帶著飛梯也被砸斷。
甚至還有個倒霉蛋,被砸得臉都只剩下了一半。
「踏馬的,這個爽!」
劉恪有點喜出望外。
【舉鼎絕臏】的天生神力,上限高的可怕。
純粹的力量,主打的就是一個一力破萬法。
別人都得用絞盤、絞車。
還是只能推出去。
而他卻能舉起來直接砸。
不僅傷害更大,勢頭也更為駭人。
於是乎,這段城牆下的東胡人,都下意識的舉盾,把自己保護了起來。
但效果很差勁。
舉盾甚至能防住劉恪的必殺棋盤,但防不住這種大型鈍器。
這麼一算,劉恪現在的攻擊方式,已經比較完善了。
普攻有【武力棋聖】和【殺豬】的棋盤矛或者棋盤投擲,殺必死。
甚至驢頭車偶爾也能撞倆人。
範圍攻擊則有【鴻門宴】下的【舉鼎絕臏】,直接大力出奇蹟。
遠程攻擊,又有【弒兄殺弟】的對兄弟特攻。
很快,又是一根檑木砸下去,直接砸得人仰馬翻。
尤其是那些飛梯。
飛梯就是普普通通,用來登城的長木梯。
不具備雲梯的防禦力。
面對檑木的衝擊,根本頂不住。
以至於到了現在,其他城牆上,都有東胡人攀著飛梯,上了城頭,和歸義軍將士交戰。
劉恪這邊,一架飛梯都還沒搭上城牆,全都斷了碎了個徹底。
「來,再喝點!」
好些個壯士又辛辛苦苦,搬運來了新的檑木、滾石。
這時候,他們無不是一臉崇拜的,接下了酒水。
他們搬著都費勁的巨物,在這位來自朝廷的猛男手中,竟然能夠輕輕鬆鬆,直接舉起來砸下去。
這應當是那個凶名赫赫,以雙人為兵刃的典褚吧?
那可是皇帝的貼身大將,將這種大將派到東胡人的腹地中,足以見到朝廷對他們的看重!
本以為是什麼面如惡鬼的凶煞之人,沒想到如此年輕俊朗,和城中那位貌比潘安、宋玉的袁深,幾乎也差不多了!
甚至氣質更加出眾一些!
劉恪卻不管他們在想什麼。
又舉起了一根巨型檑木。
也不用瞄準,城下都是敵軍,砸中誰是誰。
驟然間伴著震耳欲聾的巨響,大幾百斤的巨型檑木呼嘯飛出。
還踏馬帶著拋物線。
如有神助般,正中正在臨近城牆上攀爬飛梯的東胡將士。
在砸落大把東胡士卒的同時,將飛梯直接砸成了碎塊,七零八落的散在地上。
劉恪輕輕點頭,嗯,效果不錯。
他既然能夠拋飛檑木、滾石,那麼具備遠程攻擊能力,也很合理吧?
城頭上一片歡呼。
劉恪就這麼閒庭信步的扔完大批量的檑木、滾石之後。
城外東胡人展開的第一波攻勢,直接宣布徹底失利。
而且飛梯基本沒剩多少。
臧禮整個人都是懵的。
他們攻城只能依靠飛梯,不然完全登不上城牆。
再就是想辦法用巨木撞開城門。
但人家能在城頭上扔檑木、滾石的,跟踏馬個投石機一樣,這不是給人當靶子麼?!
更重要的是,雖然有限的東胡將士登上城牆之後,展現出了遠超歸義軍士卒的戰鬥力。
但面對檑木、滾石,依然沒有任何反擊的辦法。
這就很令人憋屈了。
臧禮覺得,小小的西平縣,只怕真能守上一陣子了。
哪怕大軍到了,也是如此。
「鳴金收兵!!」
臧禮只得先鳴金收兵,反正城中虛實也看出來了。
漢軍一點兒都不虛,東胡人的傷亡,也很真實。
他索性派出了哨騎,趕往後方和大軍匯合,先將西平縣情況告知蒲前光,再看看蒲前光下一步的命令。
要不讓他發揮一下苦肉的效果唄?
不多時,哨騎就和大軍匯合,連忙向蒲前光告知了情況:
「將軍,西平縣不好攻打,漢帝神力,堪比霸王,僅一人之力,便能拋射出檑木、滾石。」
「我部兵馬,著實不便攻城。」
「嗯?」
蒲前光呆了一陣,不過在被五十騎劫營之後,他的心理素質已經格外強大,很快便平緩心情,挑著眉道:
「只是拋擲檑木、滾石?」
「只是?」
哨騎不解,這還只是?
他點了點頭,作出了肯定的答覆。
「那就攻城吧,本將再增派五千人,強攻就是。」
蒲前光並無半分焦急之色,按照全翼的謀劃,一切都進展的挺順利。
五千援兵趕至,匯合臧禮手中兵馬,堪堪也有七八千人。
臧禮見了援兵,便知曉蒲前光的用意。
炮灰!
用炮灰將檑木、滾石,給消耗一空就是。
區區一個西平縣,能有多少檑木、滾石?
這些守城器械,都是用一點少一點!
用這些炮灰,為主力大軍減少消耗,為真正的精銳將士擋刀,簡直血賺!
臧禮深以為然,對付漢帝這種奇計百出的猛男,就得排除一切不穩定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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