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向你們的皇帝進攻(2/2)
半月之後,種軒就帶著弓來了。
劉恪很滿意,因為足夠抽象。
弓身只帶著一點弧度,弓弦都是麻繩、柳條。
一看就知道,屁用沒有。
扔在路邊都沒人撿,當柴燒都嫌膈應。
此外,種軒還準備幾十張正兒八經的弓。
一些是趕製的,另一些,是從世家豪族裡搜羅的。
「這些先拿開,暫時用不上。」
劉恪讓種軒將正兒八經的弓拿走,太危險了,容易出事。
而後又讓臧禮,將約莫只能看出模樣的破弓,發放給了將士們。
「立正!」
將士們拿著弓,聽到聲音,下意識就站直了身板,而後各自列隊。
經過一陣子的訓練,雖說不成陣勢,但基本的行列,還是站得涇渭分明。
劉恪駕著驢車,里外繞了一圈,陽光灑在身上,投下了長長的影子。
現在將士們手中有弓,最基本的訓練也做的差不多了。
是時候上一上強度了。
劉恪手中稍微一動,驢蹄子便踩到了一塊鬆軟的土地。
驢子像是恍惚了一瞬,步子顫了顫。
這短暫的不穩定,直接導致了驢車的平衡被打破。
劉恪被突如其來的力量,甩向了一側,他試圖抓住驢車的邊緣,但力量大得超出了他的預料。
「哎喲——」
一聲雞叫。
只見得劉恪的身體,在空中畫出一個弧線,重重地摔在地上。
周圍的將士們嚇得目瞪口呆。
種軒連忙上前,臥槽,別給整出事了!
皇帝在戰場上,萬箭齊發都射不中,別整的在自家軍營校場摔傷了啊!
劉恪麻利的站起身來,拍了拍屁股,塵土飛揚,屁事沒有。
有【鐵屁股】和【自由落體】的天命在,他甚至可以在漂移之間,花式跳車,而不受半分損傷。
主打的就是一個抗摔。
不過姿態還是得做足。
衣袍在這一剎那,變得塵土斑斑。
身體也微微前屈,好像是因為摔落的疼痛,稍有顫抖。
臉上的表情,也從剛剛的淡然,變得有些錯愕和痛苦。
「陛下」
種軒剛想上去攙扶,忽然聽得身後一陣動靜,下意識回頭一看。
只見八千歸義軍將士,無不是離開了隊列,持著跟玩具似的破弓,紛紛湧上前。
你們是想幹什麼?
想弒君嗎?!!
「就是這樣,朕與你們為敵,將朕當成東胡人,向朕發起進攻!!」
劉恪卻是一手摁著屁股,做出一副疼痛難忍的模樣,一邊大喝道:
「朕,就在這裡!」
什麼玩意
種軒看見這氣勢洶洶的一幕,只覺得有幾分駭人。
反了反了,真要反了!
反完東胡反大漢,你們這是要跟天下為敵??
這麼勇,咋不打上天庭呢?
「都給我退下站好!」
「你們是想造反嗎!」
「通通立正!!」
種軒帶著惱怒,猛然咆哮一聲。
可沒人聽他的。
歸義軍將士們仍在不斷上前,儘管有所克制,可還是停不住腳步。
他們也無奈啊,心中就是有那種衝動。
其實,也挺合理的。
本就是在校場操演,那麼有模擬敵軍的進攻對象,也很正常。
皇帝親自扮作東胡人,還要他們發起進攻,這是君命,他們能不聽嗎?
而且還是墜車之後。
他們目前所掌握的痛打落水狗技能,明確告訴他們,這就是最好的進攻時機。
於是乎,將士們的腳步根本沒有任何停頓,甚至好像已經不受大腦的控制。
眼中只有跌落驢車的皇帝,步步向前,就連手上那柄殺傷力還不如樹枝的破弓,也隨著他們的腳步,發出錚錚之聲。
每一個人,都似乎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驅使著,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進攻!
瞬間,八千歸義軍將士,就如同泛濫的洪水,無法阻擋。
有的人咬緊了牙關,嘗試用盡全力來制止這股衝動。
但是,他們的身體仿佛已經不再是自己的,依然不受控制地向前衝去。
那種想要按捺住,但卻無法按捺的感覺,像是手中的弓箭已經拉滿,只差一口氣便會射出。
儘管他們聽著種軒的禁令,聽著造反的威脅,知道不太對勁,但也停不住腳步。
心底那種想要釋放出來的力量,已經超越了他們的理智,讓他們陷入了無法自拔的境地。
種軒心底連連臥槽,這一幕好像似曾相識?
雖說如果在沙場上,發生這樣的意外,有機會擒王刺駕,他可能也會忍不住。
但這是皇帝,是之前才帶著將士們,守住西平縣,殺了大量胡狗的聖天子啊!
你們怎麼敢的??
「意志力太差了。」
劉恪施施然回到驢車上。
巧的是,歸義軍將士們,也就在這一刻,同時止住了腳步。
但是,突然的停頓,和身體所帶來的慣性,讓他們直接失去了平衡。
最前方的士卒,由於停得過急,被後方的士卒衝撞上前,形成了一片人山人海。
伴隨著將士們愕然的喊叫聲,有的人被踢到了地上,有的則與身旁的同伴發生了碰撞,連成一團。
人與人撞擊在一起,發出混雜的聲響,要不是手中都是破弓,指不定立即就有流血事件。
校場表上的馬匹,也似乎被驚到了,四蹄翻飛,尾巴橫掃,給混亂的局面又增添了幾分動盪。
空氣中瀰漫著塵土,陽光透過漫天的塵埃,斑斑點點地灑下來,映射出了這片大亂的場景。
將士們的面孔,因為驚訝、緊張和不解,都顯得有些扭曲。
整個校場亂成了一鍋粥。
「意志力太差了。」
劉恪又重申了一句,面向種軒道:
「這是一種本能,就像是魚會遊動,鳥會築巢一樣。」
「可經歷了這麼些日子的訓練,站軍姿,站行列,卻連這些小事都克制不住。」
「如何稱得上精兵?」
種軒看著眼前這一幕,還在發愣。
這踏馬什麼神話故事?
將士們是想痛打落水狗,還是覺得找著戰機了想要趁虛而入,又或是想上前攙扶獻殷勤?
完全讓人搞不明白。
不過皇帝有一點說的沒錯。
看似訓練好了,實則處處是漏洞。
就現在看見皇帝落馬,都想紛紛往前沖的秩序,歸義軍將士們距離被正兒八經稱作正規軍,還遠得很呢!
「維持秩序,站起來,看看是否有傷員!」
種軒上去調度兵馬,這樣的局勢成何體統!
但凡有一點訓練,都不會成這個樣子,太差勁了!
劉恪又喚來臧禮,點出一個人:
「這個沖在最前面,軍杖伺候。」
「朕看吶,他們是想弒君。」
弒君?
這可不興開玩笑啊!
臧禮離開帶人上去把那人拖走。
那是個跟著他一同投降大喊的東胡降卒,立時臉色白的跟紙一樣,大喊道:
「臧將軍,小的跟了你四年,還請和陛下說個情!」
「小的怎敢有弒君的想法!!」
臧禮認出這是自己的老弟兄,但弒君的罪名可太大了,儘管他立了寸許功勞,也頂不住。
而且說實在話,剛才那一幕,他也見到了。
雖說皇帝要將士們將自己當做東胡人,並且墜車的時機也確實破綻大開,是個極其不錯的斬將機會。
但人家只是「扮演」東胡人。
懂不懂扮演啊!
你踏馬沖的又快又前,要麼是弒君,要麼就是對皇帝不夠敬畏!
活該挨打!
臧禮親自行刑,打了十個軍杖。
打完他還舔了舔舌頭,有些意猶未盡。
要知道他前前後後可是受了八十軍棍。
臧禮偷偷摸摸望了眼皇帝。
再來一次吧,他還得再打七個人,才能把挨得打補回來!
「記住了,朕現在是你們的敵人!」
正巧,劉恪駕著車,又墜車了。
剛剛才重整行列的歸義軍將士們,又是一個克制不住,紛紛狂沖,立即不成隊列。
「打打,該打,我看你是想弒君!!」
臧禮趕緊找著跑最前頭那個,逮起來就是一頓暴打。
「這」
種軒看著這場面,著實有點看不懂。
本能嗎?
如果將士們真能克制這種發自內心的衝動,做到不為所動,令行禁止
只怕真的是一支另闢蹊徑的強軍啊!
劉恪就這麼反覆做著特訓。
【下馬:你跌落御駕之後,敵軍會嘗試用弓弦勒死你】
【下馬】這個天命,用在練兵時,也有一定用處。
如果歸義軍將士們真能憑藉意志力,克制了天命的發揮,就說明堪可一用了。
一支意志力無比堅定的部隊,戰鬥力可能稍有不足,但很難譁變,甚至如果用在特殊的地方,絕對不比那些天下強軍要差。
肯定能給這次汝南之行,添彩不少。
就是仍舊是個拼時長的活兒,一天練到頭,也就一兩次看看效果。
不然太多次太頻繁,真容易發生踩踏事件,將士們的體力也頂不住。
而且這種訓練,可以預見對精神也有著極大損耗。
等到時間來到昭武四年年末的時候,歸義軍已經有模有樣了。
甚至連種軒都沒想到,一群農人起義的烏合之眾,竟是有點精兵的樣子了。
而且不止是從表面上來看,從眼神、神態之中,都能看出些不一樣的意味。
甚至可以說,遠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平庸。
臧禮也是看得一陣駭然,居然挑不著幾個能揍的了。
現在的歸義軍將士,哪怕是在皇帝墜車之後,也不會太過失序。
雖然內心依然有衝動,但已經克制了不少,不會再有突然倒下的情況。
至多也就是一陣混亂,很快便能在各級軍官的指揮下,重整隊列。
甚至種軒都覺得可以開始著手訓練軍陣了!
這之間,才經過了多久?
臧禮是老行伍,早前當流寇的時候,身邊多是這種農人出身的弟兄。
他深知一群由農人、遊俠、流民等組成的士卒,要形成一定戰鬥力,做到這個層次,有多難。
甚至說句不客氣的話。
臧禮覺得,自己當年橫行泰山的時候,手底下的那群經歷過多次圍剿的弟兄,都不一定比得上這些歸義軍士卒。
甚至就連他之後率領的東胡正規軍,如果對上這些歸義軍將士,確實可以獲勝。
但輕易驅散,令其潰走,這是不可能的。
臧禮也和種軒一樣,敏銳的發現了歸義軍士卒與其他常見士卒的不同之處。
到底是怎麼練就出這樣一支兵馬的啊?——
就在歸義軍大成沒多久。
有外出的哨騎回到城中匯報導:
「有一支兵馬似乎在往西平縣靠近!」
午後陽光下,劉恪覺得自己的【鐵屁股】和【自由落體】也大成了,抬眼望著城外,有一搭沒一搭的問著:
「蒲前部從兗州派來的支援,還是蒲前光的兵馬,又或是汝南本地的兵馬?」
他更期待的是自家的援軍。
如果真有幾個猛男能突破蒲前部的封鎖,和他匯合,補足將領的空缺。
八千歸義軍加上零散突圍的兵馬,以及各個猛將,已經足夠在汝南搞事情了。
只是一直沒有消息傳來,可能還得等上一陣。
「照理說,若是那三處的兵馬,應當打著蒲前部的旗幟。」
那哨騎一時搖頭,稍顯疑慮:
「可小的與弟兄們來回探查,卻是看得旗幟上居然是歸義二字……」
歸義軍??
「應該是殘部?」
聽到消息,匆匆趕來的種軒稍一思索,便作出了猜測。
「歸義軍並非只有西平縣中這一支。」
「西平縣只是歸義軍的大本營,之前張將軍還領著歸義軍,打下了其他縣城。」
「只是僅有西平縣一地有陛下駐守,其他縣城卻是」
「有可能是那些零散的歸義軍,潛入了山林,見著西平縣局勢較為穩定,特意來投。」
「此外,那些因為張將軍身死、張定國叛走而灰心離去的弟兄,見到陛下單騎入汝南之後,也可能會重拾信心,朝西平縣匯聚。」
「要是這樣,就去和他們匯合吧!」
臧禮一時按捺不住,自然是人越多越好。
看皇帝練兵的意思,分明是不打算死守西平縣,遲早得野戰的。
這些零散歸來的歸義軍士卒,實力再不濟,也能當炮灰使啊!
如果拿來訓練的話嗯,又有的揍了。
「嗯」
劉恪沉吟一聲,這是個好現象。
他特意單騎入汝南的原因,不是為了裝逼,而是為了拯救這支歸義軍,拯救昭武年間的第一支義軍。
這樣後續才會有更多的義士,投入到復漢大業之中,才能用一點星星之火,形成燎原之勢。
才能儘快的將東胡八部全給打沒。
但他有點不確定。
打著歸義軍旗號的兵馬,當真就一定是歸義軍嗎?
這種換旗號的事兒,他自己可沒少做。
種軒看出了劉恪的憂慮,道:
「不必理會,守城便是。」
「縱然是我,也認不出起事時的所有軍將,根本不知道那支歸義軍是誰帶領。」
「即便知道,也不知道其人是否已經暗中投靠東胡。」
種軒的態度很明確,不可輕信。
形勢好不容易轉好,決不能讓張定國的事情,再發生一次。
而且這次坐鎮西平縣的,是皇帝,是大漢天子。
說句不好聽的,張議平可以被暗害一千次一萬次,天子也決不能有失分毫。
「有多少人?」
劉恪沒有輕易做出決定,繼續問向哨騎。
那哨騎應聲道:
「約莫三千人。」
「三千人」
劉恪與種軒同時皺起了眉頭。
這個數量比較尷尬,如果能匯合吧,確實是一支生力軍。
無論是做炮灰使,還是做後勤使,都能有大用處。
但同時也意味著危機。
如果三千人都是東胡人偽裝,甚至只要其中一半心懷鬼胎,都能對如今的西平縣,造成極大動盪。
畢竟無論西平縣中的歸義軍,意志力再怎麼強,戰鬥力都沒提上去,而且數量滿打滿算,也只有八千。
「再探,再報。」
劉恪只得先讓哨騎下去,繼續探查消息。
多些情報,也好多做分析。
按時間算算,普六茹阿摩也該也要出兵威脅蒲前部南方了。
理論上來說,處於四戰之地的蒲前部,抽調不出這麼多兵馬才是。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沒幾天,這支兵馬就直接兵臨城下了。
「怎麼來的如此之快?」
「蒲前光所部兵馬,難道都沒有阻攔嗎?」
劉恪見此,心中又不免疑惑。
這支不知從何處而來的歸義軍,也太神奇了吧?
蒲前光就在西平縣外百里之處,就算沒有圍城,也肯定把守著各處要道。
他在西平縣裡能探到這三千兵馬的消息,蒲前光肯定也探得到。
蒲前光怎麼可能不出兵攔截?
「種卿,你能認出是何人嗎?」
劉恪見著歸義軍旗幟下,還有一個「侯」字的將旗,不由得問向種軒。
「不知道!」
「以末將所致,歸義軍之中,似乎並沒有姓侯的將領。」
種軒連連搖頭:
「此時正是情形不明,時機也太過巧合,還請陛下多加警惕,不要貿然行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