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劉雉兒一氣大可汗(2/2)
「推下竹梯!」
少年郎見機,趕忙趁著城頭上沒那麼多東胡士卒的機會,與將士們合力推翻一架竹梯。
雲梯太重,一兩個人很難做什麼,推翻竹梯還是沒問題的。
竹梯少了,只憑著雲梯,東胡士卒很難大規模登上城頭。
自然也無法儘快形成突破。
哪怕漢軍數量不多,東胡人也無法占據城牆,更別說占據門樓了。
一架、兩架的竹梯被推翻。
城頭上立時歡呼四起。
岳少謙更是勒令擂鼓,漢軍將士們士氣高漲,齊聲助威。
不過依然有東胡士卒,順著雲梯而上。
少年郎見此,四下尋著了一根長矛。
長矛比之長刀,更好使一些,一旦刺到要害,即便當時不至於身亡,也很有可能造成重傷。
少年郎並不到前排,但拿著長柄矛,倒也不用靠的太前。
此時一名東胡勇士,拿著盾牌,登上城頭。
他沒有急著拿出兵刃搏殺,而是依然舉盾,仗著且步伐靈活,不停的躲避、格擋。
打的很是耐心,只求拖延住城頭上的漢軍。
從而讓身後更多的將士,也能夠順利登上城頭。
他舉盾格開一式劈砍,輕鬆之至。
眼見著又要有東胡士卒登上城頭,忽的一個漢軍士卒,棄了兵刃,猛地往盾牌上一撞。
儘管那漢軍士卒穩不住身子,栽落城下,可那東胡勇士也沒好到那裡去。
人力猛撞之下,被撞得一個趔趄。
少年郎見此,猛然戳出長矛。
而事發突然,那東胡勇士完全來不及舉盾,這一矛直接刺入其腹部。
東胡勇士連連慘叫著,弓著身子,往後退去。
前排一個漢軍士卒,也是見機抽刀便砍,刀鋒落在其面頰上,當場變出一個伏地魔,鮮血噴涌而出。
後面的東胡士卒,此時也登上城頭。
但是毫無用處。
前排的漢軍士卒擠在一起,長刀亂砍,後面持矛的少年郎與一應將士,也是用著長矛捅著。
登上城頭的東胡士卒,在漢軍的通力合作之下,變成了城牆下堆迭的屍體。
下面的東胡士卒,都不由得有些心怯。
來幾個,死幾個。
城頭上頓時鼓聲如雷,助威聲驚天動地。
「胡狗不過如此!」
少年郎滿臉的血污,眾將士齊齊發威,城頭上已經沒剩幾個東胡人。
可他猛然瞥見,一個躺倒在地上的漢軍士卒。
看面容應當比自己大了不少。
但被一個登上城頭的東胡勇士砍中,腹部血流不止,身體不斷地扭動著。
整個人呼吸急促高頻,嘴唇翕動著,努力想說些什麼,卻只有荷荷聲,正在瞪大的雙眼,逐漸失去焦距。
將士們都盯著雲梯,盯著殺上城頭上的東胡士卒,無人在意這些。
少年郎心中不忍,手中長矛一刺,給了友軍一個痛快。
東胡人死傷不少,漢軍也並非沒有傷亡。
但隨著天色漸晚,今日的逐溪縣,終歸算是守住了。
東胡軍中,也響起了鑼鼓聲。
「我軍勝了!!」
少年激動的揚起長矛,胸膛猛烈地起伏著。
他的身上滿是血污,左臂的傷口好像惡化流膿。
但這些已經無法阻擋他內心的喜悅。
他情不自禁的微閉雙目,回想起大戰時的慘烈場景,心有餘悸的同時,盤算起殺了幾個胡狗,賺了多少軍功。
噗——
還不待他睜眼,整個人就倒了下去。
與其同時,城頭上也有數名漢軍士卒如此。
東胡人雖是退了,但臨退走前,還射了一波箭雨。
「收兵。」
岳少謙也鳴金收兵,開始統計戰損,救治傷員。
輕傷不下城牆。
城頭上的漢軍將士,無不是透著一股子肅殺之氣。
但在這股肅殺中,岳少謙還是能感覺到,士氣有些低落。
三個月苦守,雖然守住了,但已經接近斷糧。
而且看不到半個援軍。
東胡人還直接築了土牆,想要困死他們。
領軍的更是南征北戰,打的大漢節節敗退的東胡大可汗。
岳少謙在城頭上,躊躇兩步。
忽而看向將士們,開口道:
「天下紛擾,大漢危在旦夕。」
「但別忘了,如今聖天子臨朝,漢家兒郎總是不吝於在國家危難之時,挺身而出。」
「功名利祿,山河家園,將有待於你們的浴血奮戰。」
「有人聲稱,東胡人勇武且悍不畏死,漢人顯得庸弱溫順,無法硬戰。」
「可是在這中原大地上,你們的祖先曾征戰沙場,北逐胡虜!」
「庸弱溫順,無法硬戰,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在這中原大地上,漢人絕不會輸給蠻夷!」
岳少謙並不很擅長忽悠人,相比劉恪的話術,差了不少。
但下面沒有人反駁他。
岳少謙那不容置疑的語氣,就足夠讓他們熱血沸騰的相信,漢軍不會輸給東胡人。
「今日死傷了不少弟兄,要繼續招募些青壯。」
「但本將可以保證,很快你們就不用繼續熟悉這些新面孔。」
「陛下不日就會率軍來援。」
岳少謙說完,將士們的低落心情,已是一掃而空。
在守城之戰中,岳少謙已經建立了足夠的威望。
以誠待人,對於戰事如何,沒有任何隱瞞。
而且臨敵應變,出奇無窮。
統軍更是號令嚴明,賞罰有信,與士兵共度甘苦寒暑。
尤其是這個賞罰有信,簡直了。
當初岳少謙率兵趁機攻取康海郡,算得上大功一件。
皇帝就大有賞賜。
對岳少謙這個主將,更是沒少賜東西。
但岳少謙盡數分與了將士們。
也正因此,這些將士們,才會在這種困境之中,和岳少謙一同守城,而沒有一個退走。
所以,所有人都對岳少謙的話,深信不疑。
很快,援軍就來了。
岳少謙昂首看著所有將士們:
「各位都經歷了守城之戰,當知東胡人兇惡,數量成千上萬。」
「你們若想在戰場上活命,便得嚴加訓練。」
岳少謙當即下令,讓手下各個軍官,按照各自習慣的方式,訓練士卒。
副將馬括不解,問道:
「將軍為何如此?此舉不是讓他們各自為戰?」
岳少謙道:「現在與胡虜戰,經常要變陣,幾步之間就有變化。」
「臨機反應,在於瞬息之間,不能總詢問大將,戰場上是來不及的。」
「故我讓士卒認識上級將領的意圖,使用起來,便能如臂使指,若能達到這種程度,各自為戰,自然無妨。」
「這樣嗎」
馬括似懂非懂,忽而問道:
「可將軍為何早前不這麼做。」
岳少謙眨了眨眼,方方正正的臉上,難得咧出了笑容:
「早前只是守城,哪有變陣的空間?」
「那現在」
馬括一怔:「陛下的援軍,真的要來了?」
他只道之前是岳少謙為了鼓舞士氣,而詐稱援軍要來。
畢竟完全看不到援軍的眉目。
而且逐溪縣被土牆堵死,根本連外界的情報,都收不到。
岳少謙擺了擺手,沒有和馬括在援軍的事上,多做糾結,轉而道:
「與本將到縣中看一看。」
「是。」
馬括拱手。
守城是必要的,巡城也是必要的。
畢竟要穩定民心,防止被有心人從內部攻破。
逐溪縣城裡挺冷清。
自戰事開始,街上就沒什麼人,城中百業蕭條。
估摸著最紅火的生意,應該是棺材鋪。
偶有三五行人,也大多神情落寞。
但當他們看到身著甲冑,身材不算高大的岳少謙時,卻紛紛宛如吃了定心丸一樣,心神大定。
甚至紛紛露出笑臉,躬身問好。
岳少謙一一點頭回禮,方臉都快笑成了圓臉。
一路來到縣衙。
馬括提議道:
「將軍要招募新丁,不如就讓末將代勞。」
岳少謙點頭道:
「嗯,本將帶你來,就是讓你做這件事。」
「是。」
岳少謙再道:
「招募之後,你順便練練兵,休息幾日,緩上一緩。」
「城頭上」
馬括欲言又止,他自覺得有幾分能力,在城頭上調度將士,更能發揮作用。
反正練兵練幾日時間,也練不出個所以然來。
岳少謙搖頭道:
「我知道你的性子,要不是東胡人築了土牆,你現在只怕已經當了逃兵。」
馬括漲紅了臉,還想為自己爭辯一二:
「末將」
「無妨。」
岳少謙還是板著臉搖頭道:
「你有心,但沒逃,就算不得逃兵。」
「練練兵,休息幾日也好,調整好心態,才好再來助我。」
「末將」
岳少謙又打斷了馬括:
「軍事緊急,我這就要回城頭上,你要有什麼想說的,就趕快說。」
「末將」
馬括吸了吸鼻子:
「我絕後了。」
馬括眼圈通紅,雙手緊緊握著,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著。
他臉上的表情難以言喻,嘴唇不住地顫動著,似乎想要再說些什麼,但喉嚨里,只剩下斷斷續續的抽泣聲。
他的兒子在今日的守城戰之中,頗為活躍。
殺了幾個東胡人,還推到了幾架竹梯。
只是最後慶賀時,被東胡人的箭雨射殺了。
馬括真的很難過。
不僅是喪子之痛,他兄長馬成岩在康海郡城苦守,只怕情況也不好。
說不定不只是他,就連馬家,都得絕後。
岳少謙看著馬括,而後在其背上撫了撫:
「練練兵,休息幾日,再來助我。」
岳少謙不聲不響的離開了,馬括在縣衙中痛哭幾陣後,便開始徵募新兵。
次日。
戰事再起。
「先登城者,升鎮撫,賞十人、馬五匹,後退者,死!」
乞顏宗元再度下令攻城。
他也不玩什麼花活兒,大可汗都下令了不計傷亡,那他就索性用最笨的辦法,用人命堆出勝利。
反正城中漢軍就一萬人上下。
他們有十萬人,夜裡還匯合了乞顏買的兩萬人。
十二萬人打一萬人駐守的城池,再不計傷亡,怎麼也都得給他攻破了。
而且辦法越笨,越不會出意外。
那岳少謙的統兵機變之能,著實讓東胡將領們忌憚。
一通混戰,城頭上傷亡慘重。
乞顏宗元見此,派人喊話:
「岳少謙速速來降,本將可保得城中百姓安然無恙,你與麾下將士,定然得汗王重用!」
這話說的也是實話。
如果岳少謙降了,乞顏思烈是敢用的。
畢竟放著人才不用,就太浪費了。
反正岳少謙降了,等於逐溪縣告破,然後東胡八部齊出,大漢就滅了。
那岳少謙總不能還給亡了的國家效力吧?
至於岳少謙不降,也無所謂。
多少能打擊士氣,你岳少謙不降,手底下的將士,面對必敗的仗,總有想要投降的。
城頭上的岳少謙,方方正正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往將士中問了一句:
「胡狗要咱們投降。」
城頭上的漢軍將士,紛紛對視一眼,極有默契的笑了笑:
「誓死不休!」
主將的性格,是能影響到將士的。
更何況,是岳少謙這種與將士們同甘共苦的名將。
其實皇帝三個月都沒能引軍來援,確實讓不少將士心有怨言。
但他們還有岳少謙。
不為了大漢,也得為了將軍啊!
有點擁兵自重的嫌疑,說不準會引來君主忌憚,要是換成乞顏構,指不定還得在征戰途中,被拉回去砍了。
「這就沒辦法了!」
「國家養士千百年,仗義死節,正在今日!」
岳少謙調動將士,繼續有條不紊的守著城。
乞顏宗元見今日也無法攻下逐溪縣,只得鳴金收兵。
不過想來也快了。
連日猛攻,至多再三五天,就能破城。
岳少謙見東胡人收兵,心中卻沒有輕鬆多少。
而是看著望著南方的地平線,不知在想什麼。
他不知道高州此時的情況,但東胡人對逐溪縣,現在顯然是勢在必得。
東胡人如此不計損失的攻城,他更不知道還要守多久,還能守多久。
城頭上的將士,大多也是如此。
昨天的深信不疑,在猛攻與勸降下,終究還是動搖了。
將士們站在城頭,個個面容陰沉,神情疲憊。
這座城牆,仿佛就是他們的命運之所。
即便不投降,他們也明白,在東胡人如此猛烈的攻勢下,守住逐溪縣城,已經沒有任何可能。
他們會咬著牙,堅持到死亡的那一刻。
但是,他們也知道這樣的堅持,只是徒勞無功。
沒有援軍的支持,他們再縱身勇猛,也無法抵禦東胡人的進攻。
將士們怔怔地望著城牆下密集的敵軍,又望著空空如也的遠處。
夕陽西下的時候,景色十分悽慘。
半個太陽不再亮麗,只剩下殘留的餘暉,透出淡淡的橙赤之色。
日光柔和而黯淡,不再那麼耀眼和溫暖,就像是這滿目瘡痍逐溪縣城一般,蒼涼而孤獨。
天空中,也瀰漫著一片灰霾,讓人覺得壓抑蕭瑟。
似乎不再有什麼陽光,可以照耀大地,只有草木的枯黃和沙土的乾裂。
城頭上的漢軍將士,也顯得愈發失落。
早前東胡攻勢沒這麼激烈的時候,還不怎麼覺得。
現在卻愈發難耐。
就像夕陽最後一縷餘輝消失時,霎那間的那種空虛感。
忽的。
嘎嘎嘎——
天空中掠過一群大雁。
遠處的坡地上出現一騎。
夕陽西下中,跨過青山的盡頭。
一面旗幟遊刃而至,那愁雲慘澹之中,隆隆升起。
那旗幟被哨騎猛力晃動著。
城頭上的漢軍將士們,看見這面旗幟,紛紛站起來,下意識朝著方向聚攏。
因為旗幟上的字眼,很是明顯。
漢。
火紅的旗幟。
炎漢!
那哨騎一邊猛力晃動漢旗,一邊大聲呼喊著:
「天子有令,犯我強漢者,雖遠必誅,凡我大漢子民,雖遠必救!」
距離太遠了。
能看見旗幟上的「漢」字,都已經是視力好。
再想聽到聲音,有點難。
不過只是看見旗幟,就已經足夠了。
城頭上已是一片歡呼聲。
看見援軍的將士們,動作異常瘋狂,高聲喧鬧。
一些人更是顫抖著,嘴唇還在咕咕發抖,仿佛著迷般,欣喜萬分。
耳邊的鼓譟聲越來越密,仿佛三個月來的苦守頹喪之氣,在一剎那間,傾瀉一空。
時間空間仿佛已經被凍結,眼前唯一能見到的,只有那面大漢旗幟。
城頭上的岳少謙也是猛然精神一震。
他做了一個無論是東胡大軍,還是漢軍,都想不到的命令。
「傳本將軍令,出城殺敵!」
「犯我大漢者,世世誅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