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1/2)
乞顏宗元連忙喚來親衛,將跌落在地的乞顏思烈,扶回榻上。
只是乞顏思烈一直未有聲音。
乞顏宗元顫著手,忍住內心不安,試探著乞顏思烈的鼻息。
就像一隻小鳥般,輕輕一觸,便移開了手。
還好,只是一時昏迷。
「你們照顧好汗王。」
乞顏宗元心中有數,只要汗王還活著,就能安然退走。
對,退走。
發兵來高州的時候,氣吞萬里如虎,覆滅大漢在指掌之間。
現在能退走,就算成功。
「糧」
忽而,乞顏宗元一個停滯。
大可汗昏迷前的最後一句,肯定不是在哭爹喊娘。
「糧秣?」
乞顏宗元愣了愣,隨即陷入深思。
雖說南渡江被大漢水師,趁著漲水,給封鎖了。
但橋頭堡的存糧,還剩下不少,一時半會兒,還夠吃,自家大軍不太可能短時間內,陷入糧秣危機。
「漢軍的糧秣?」
乞顏宗元忽而振奮起來。
他們的糧秣暫時沒問題,漢軍的糧秣,卻已經不足了!
在逐溪縣城下已經焦灼對峙了許久,漢軍隨軍帶著的軍糧,多半所剩無幾。
不然那劉雉兒,也不會兵行險著,用詐死的計謀,冒險決戰。
而且早前大可汗就曾下令,讓乞顏金瀚圍住康海郡城,堵住糧道,儘量攔截漢軍補給。
「漢軍接近斷糧了。」
乞顏宗元得出了一個結論。
劉雉兒所率的漢軍主力,雖然連番得勝,但失去瓊州與高州相連的要道徐聞縣,屯糧重地康海郡城又被圍住,補給困難。
實際上,就是一支孤軍。
孤軍最缺的,就是糧秣!
「我得趕快布置一番。」
乞顏宗元正想著辦法,如何引爆漢軍的糧秣危機。
看著因地崩而倒塌的一些土牆,心中一動。
「地崩雖然讓我軍大敗一場,但康海郡中的一些百姓,必然也受到了影響。」
「甚至地崩之下的河流改道、山洪,也能帶來大量災民。」
乞顏宗元趕緊喚來一員漢人出身的將領,吩咐道:
「你率領輕騎,扮作漢軍,告訴各個郡縣的百姓,就說漢軍大營會為受災的百姓分糧。」
「是!」
將領趕忙下去。
乞顏宗元,已經沒有先前那麼緊張。
不愧是大可汗,縱然是昏迷之前,也能留下妙計。
遭災的百姓去漢軍大營討糧,劉雉兒是給還是不給呢?
而且所有人都看到了,東胡人在地崩之中,傷亡慘重。
都覺得,這地崩是天助大漢,是大漢天子帶來的神跡。
可你帶來的神跡,對百姓造成了影響。
那你該怎麼解決?
給,糧草危機。
不給,失去民心。
無論怎麼做,都給了東胡人機會。
乞顏宗元又喚來副將,道:
「隨我一同去整軍。」
既然有了對付漢軍的辦法,下一步就是恢復自身實力。
軍隊就像是手指,手指握起來就可以按章法出拳,流血也能打。
而五指張開,沒受一點傷,也使不上勁道。
因而,這最關鍵的,就是組織度,能聚能散,才是精兵。
乞顏部最後的這麼點家底,就是精兵。
所有乞顏部的士卒,無論是將官還是小卒,都很清楚。
在與大漢的交戰中,脫離大軍,能活下來的概率都不高,只有大家組織起來,才有機會。
是的,他們是大敗一場,幾乎被打散了。
但是只要大可汗還在,就不會潰散。
只要在橋頭堡落腳,就會不斷有潰散的士卒,匯聚過來。
因為找到了集體,才會有人籌集糧草,有人策劃撤軍路線,有人照顧傷員。
甚至遇到漢軍,才能有一定抵抗之力,而不是草木皆兵。
就像是在大草原上狩獵一樣。
潰逃的,是獵物。
唯有匯聚在一起,獵物才會變成捕獵者。
乞顏宗元花了大半天的時間,將殘缺的曲、營,重新整歸,設置好將官,繼續吩咐副將道:
「你親自帶人,以少量哨騎引路,將潰散的將士們聚攏歸來。」
做完一切,已是深夜。
此時乞顏思烈已經悠悠轉醒,雖然還躺在踏上,但已經能夠動彈了。
「汗王」
乞顏宗元趕忙將今日做的安排,告知給乞顏思烈。
乞顏思烈竟是露出一個很和藹的笑容,道:
「你做的很不錯。」
「本汗也能放心了。」
只是他昏迷前的一個「糧」字,乞顏宗元竟然能領會其中深意,做到這一步。
已經很不錯了。
一切還有轉機!——
劉恪在帳中,不斷聽著探馬匯報的消息。
大勝一場,但乞顏思烈只要還活著一天,東胡人仍舊留在高州一天,就不得鬆懈半分。
而且局勢其實也沒有太順。
乞顏金瀚在康海郡城之下的四萬兵馬,還動都沒動呢!
徐聞縣也在人家的掌控之下!
「陛下,普六茹部已經撤走了!」
劉恪頷首,普六茹部撤走在意料之中。
雖說普六茹部大軍來到高州之前,匯聚著大可汗的希望,甚至讓漢軍擔憂不已。
其他各個東胡部族,也是等著普六茹部率先發兵支援,自己再接著發兵。
但這匯聚無數人目光的普六茹部,著實倒霉透頂。
來了高州沒幾天,汗王直接死了。
大營也被燒了,偏偏還正好碰見地震。
真刀真槍都還沒幹上,就一通天災人禍,哪還有半分戰意?
至於大可汗和乞顏部的敗軍?
對不住了,純路人,真不熟。
劉恪問道:
「普六茹部還剩多少兵馬?」
傳令兵拱手道:
「目測只有一萬人左右。」
「」
劉恪默然,甚至都有些心疼起好大兒。
真慘啊。
敵人面都沒見著,五萬大軍就只剩了一萬。
乞顏部的十多萬大軍,都不一定有這個戰損。
果然殺傷力最強的不是人禍,而是天災。
「放他們走吧。」
劉恪也不打算追擊。
漢軍目前,多少有點顧不上普六茹部。
既然普六茹部也沒打算留在高州,和漢軍為敵,保持默契,任由他們離開就行。
至少只要普六茹阿摩還活著,他【弒兄殺弟】的天命,就能對其他各部汗王起效。
一箭一個老頭兒,或者直接在戰場上鎖頭,當臨時buff殺護衛用,都是很不錯的。
沒過多久,又有探馬匆匆來報。
「陛下,營外聚集了好多流民,說朝廷大營要賑濟他們,發放米糧!」
劉恪:???
又來?
打交趾的時候,已經有一波流民了,現在又來?
不過不得不說,確實有些難辦。
康海郡城的運糧路線,被乞顏金瀚給堵了。
徐聞縣也被乞顏銀瀚占據。
漢軍軍中確實缺糧。
至於找郡縣的豪族借糧,也不好使。
現在和在交趾時不同,沒辦法打豪族分田地。
在交趾,是因為交趾的官軍不敢和大漢主力,打正面。
這才能讓劉恪毫無壓力的打豪族分田地,而不受影響。
可要在康海郡,面對仍然虎視眈眈的東胡人,以及乞顏金瀚所部的四萬人,很難對豪族施壓。
甚至如果讓豪族怨恨起來,直接帶著家丁,給漢軍使絆子,指不定還得翻車。
「朕先出營看一看。」
劉恪一時間沒什麼好辦法,只能先去看看,流民到底困頓到了一個什麼程度。
岳少謙就在營門口,組織將士們,安撫流民。
效果有一些,但不大。
「看來是東胡人的手段,專門蠱惑著這群流民來大營就食。」
劉恪皺起眉頭,向岳少謙問著災情。
之前地崩的烈度一般般,主要是範圍較大。
恰好一些小型郡縣,都沒什麼防備。
那些粗製濫造的木製民房,根本擋不住,直接垮塌了。
所幸都是木料,人倒是沒什麼傷亡。
但遭了災,沒地兒住,只能來找朝廷求援。
劉恪看了看災民,其中還有些扎著辮髮。
各個衣衫襤褸,狼狽不堪。
不過在他眼中,都是一樣的,全是漢人,大漢百姓。
劉恪又望向遠處。
東胡人的大營已經是一片廢墟。
逐溪縣城城牆在戰火之中,缺一角少一塊,就沒有齊整的地方。
道路上,隨處可見的血跡,殘兵斷刃。
他心裡忽然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只是嘆了一聲:
「這只是康海郡,高州,還沒到整個中原。」
「打來打去,這天底下都要爛了。」
「這天下,就是這樣的滿目瘡痍嗎?」
兩軍交戰,最慘的永遠是底下的百姓。
劉恪問道:
「軍中情況如何?」
岳少謙拱手,有條不紊道:
「將士們士氣高漲,只是有些疲乏,休息幾日就能再戰。」
而後他壓低了幾分聲音:
「只是糧秣著實所剩無幾,等到休息一些時日之後,還是回師康海郡城,取糧就食比較穩妥。」
「有康海郡城的存糧,也可以賑濟這些百姓。」
岳少謙其實不是很擔心,漢軍現在已經立於不敗之地。
就算東胡人驅趕來的這些災民,比較難以處理,但也並非沒有辦法。
反正漢軍士氣如虹,你乞顏金瀚堵著糧道根本堵不久。
只要漢軍恢復一些,就能直接給你強行打下來。
甚至如果你再不退走,漢軍能給你連人帶馬一起拿下。
不過岳少謙也清楚,如果回師康海郡城,漢軍就不能再對乞顏思烈所部的東胡主力,再做什麼了。
甚至還能讓乞顏思烈,有時間收攏潰軍,然後安然退走。
也是沒辦法的事,說到底,漢軍還是兵力不足。
這也是以一州之地逆伐天下的硬傷,哪怕正面戰場上能打贏。
後勤、補員,也有著極大負擔。
劉恪心中已經有決定,道:
「岳少保,粗略估計一下災民數量。」
「分與災民的醫者、糧食、屋棚、衣物,一個都不能少。」
「是。」
岳少謙拱手,看來陛下是選擇放棄繼續追擊東胡大軍,退而救助災民了。
固然有些浪費戰機,但這是他樂於見到的。
這,才是泱泱大漢。
劉恪再問道:
「如今軍中還有多少馬匹?」
「有千餘匹。」
劉恪頷首,繼續下令:
「還是讓化成雨,帶著八百御前侍衛們去吧,讓他們上馬,奔赴康海郡各個縣城。」
「看看地崩遭災的範圍有多大,哪裡損失最重。」
「除了這些趕來大營的百姓,是否還有朝廷,沒有照顧到的百姓。」
岳少謙更是無比動容:
「臣替百姓,謝過陛下!」
劉恪只是擺擺手,道:
「哪有什麼值得言謝的地方。」
「既然朕能救得了逐溪中的軍民,自然也能救得了康海郡。」
忽而有一騎匆匆趕來,正是帶著小股兵馬,在四周搜尋東胡潰軍的雷蘭。
「陛下!」
雷蘭拽著韁繩,險些驚了受災的百姓。
「先下馬。」
劉恪上前安撫百姓,說了幾句,同時問道:
「何事如此驚慌?」
雷蘭拱手道:
「運糧的棧道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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