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天子南狩,帝王末路,絕境求生!(2/2)
「張議平所部大軍才是重中之重,一定要按著朕之前的布置行動。」
「即便只剩下朕一人,也不要打亂計劃。」
陳伏甲面帶猶豫之色:
「可那些南越土著也是勁敵,還是先取了長山聖地,降之震懾降服,才能考慮張議平所部大軍。」
劉恪斷然拒絕,望了眼天色,毅然決然道:
「想要勝過張議平所部大軍,只有這麼一個辦法。」
「實在不行,朕也未必沒有辦法。」
見陳伏甲還想說什麼,劉恪道:
「軍令如山。」
「是。」
陳伏甲退下,漢軍也開始稍作休整。
南越土著們基本沒有軍紀可言,一旦敗走,想要重新集結,形成可觀戰鬥力,需要一定時間。
但有了黎隼在前,沒有人敢低估天柱神對南越土著們的影響。
巴木旦借著天柱神的託詞,又有山頂的長山聖地這麼個聖所在,能將重新凝聚軍心的時間,縮到最短。
因而,漢軍哪怕小勝一場,也不得不多做防備。
退走的巴木旦見此,便收了伏擊的心思。
可惜了,雨天泥濘,如果漢軍真的貿然來追,必叫他有來無回。
——
很快,深山中的戰事,已經持續了五天。
五天之中,雙方互有勝負,但都沒能影響到大局。
漢軍雖說將山頂的長山聖地當做目標,可惜始終沒能接近。
因為這五天來,一直下著雨。
今日,更是難得一見的雷暴雨。
大清早的天空變得異常沉重,墨黑墨黑的烏雲匆匆聚攏,猶如一塊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大石頭。
甚至比山林之中,看不見摸不著的南越土著們,更具壓迫力。
視線幾乎難以穿過這狂暴的雨幕,天空看上去,也變得昏暗陰沉。
將士們就好像是被困在了深海之中,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不清。
待到中午時分,漢軍索性停了搜尋,往山下走去。
先去之前的大營之中,避一避,也好補給一番。
然而暴雨之中,漢軍與南越土著們,歡樂喜相逢。
相見即是緣,兩方直接大戰了起來。
對於南越土著們來說,這場遭遇戰,是極為有利的。
他們在山林里本就更靈活,而身上的鹿皮衣,哪怕淋了雨,也更為輕便。
反觀漢軍,匆忙之中,無法成陣。
甲冑雖然堅固耐,但灌了雨水,更顯沉重,將士們動作笨拙,難以作戰。
不過縱然如此,南越土著們也只能說是和漢軍打的有來有回。
畢竟這仍舊屬於正面作戰,人家就是甲冑濕重,你特麼也難破防啊!
可饒是如此,巴木旦仍然沒有任何退走的意思,不斷喊著天柱神的榮耀,像個斜教頭子一樣。
偏偏南越土著們,還真就吃這一套。
個個殺得悍勇無比,連帶著漢軍軍中的一些南越士卒,也有些畏首畏尾。
他們不怕砍同族,但對天柱神,多少還是心存敬畏的。
見巴木旦如此執著,劉恪頓時便意識到他的目的所在。
只怕張議平已經抵達了長山,正在率軍攻打山腳下的漢軍大營。
如此一來,便能徹底斷絕漢軍的補給。
只要將漢軍困在長山之中,配合山中的南越土著們圍攻,便可以全殲漢軍主力。
這和之前漢軍最怕的情況一樣。
只不過之前是怕進兵九真郡時,南越土著們斷他們的後路。
現在則是進兵長山,張議平打了個大迂迴,交趾兵馬來斷他們的後路。
「局勢不妙,還請陛下儘快突圍!」
「不求殺敵,只要突至山下大營,與營中將士前後夾擊張議平,此局可破!」
陳伏甲渾身濕透,頭髮都貼在了臉頰上,冒著大雨找著驢車勸諫。
他的武力值是有78,雖然沒有相關特性,但化成雨如果不是在夷州大牢里刷了個【抗揍】的特性,肯定不是陳伏甲的對手。
因而陳伏甲跟著大軍,也撿了不少人頭。
可惜現在,顯然不是體現大漢文官能抗能打的時候,他那92的智略,一眼便洞悉了漢軍此時的劣勢。
劉恪也知道形勢不妙。
他手中棋盤矛一沉,砸死一個南越土著,抹了把眼前幾乎模糊視線的雨水,嘶聲道:
「依計行事。」
陳伏甲見苦勸無果,只得退下。
戰場之中,天地都似乎因為這場暴雨,而全部混為一體。
眼前的一切,都看上去異常模糊。
雨水如驟浪般,無休無止地沖刷著空氣,卻怎麼也沖刷不走,那股子血腥味。
山路泥濘,又滑又濕,將士們的步子,不斷地打滑。
交戰之時,不僅要防備敵軍,就連每一個動作,都需要格外謹慎。
稍有不慎,就可能陷入泥濘之中,隨後便是被鹿角矛攪動腦子。
旗幟不展,士氣不振,戰鬥只能依靠著意志。
拼盡全力才能寸進一點。
而戰鬥的整個過程,仿佛都被這驟雨之豐所懾,變得更加激烈和殘酷。
血水隨著雨水一道涌動,伴隨著憤怒的喊殺聲,和悲厲的慘叫聲,互相糾纏在一起。
這場焦灼的戰鬥中,不只是武力,還得拼上一點運氣,才有生存的機會。
漢軍眾將士望了眼身先士卒的驢車,無不是咬了咬牙。
拼運氣就拼運氣!
皇帝駕著驢車,都不怕車輪子卡泥里深陷重圍,反而身先士卒,殺人如麻。
他們還擔心運氣不好,陷入泥坑?
可這魯迅說過,人要是倒霉,放屁都砸腳後跟。
「天柱神派遣的援軍來了!」
巴木旦手臂上中了一箭,兀自血戰不退,此時突然振奮的高呼一聲。
南越土著們也紛紛往山下望去。
只見不少披甲整備,按著百人隊形,成列上山的將士。
為首一人,正是張議平。
南越土著們見此,紛紛發出嗚呼聲。
登時山林里便是一片嘯聲,格外可怖。
「山腳的大營破了?!」
身處於大軍後方的李景績,心頭一震。
不過既然陛下將他放在後軍之中,說明也料到了此事。
李景績當即打起精神,長槍在手,銳不可當:
「陛下勿擾,有末將阻擋山下來敵,無須多慌!」
然後他就敗了。
不錯的甲冑,鋒銳的刀劍,一個月以來的養精蓄銳,熟知本地地形。
這一切都是張議平手中交趾兵馬的優勢。
哪怕漢軍的戰鬥力,發揮到了極致,可終究是腹背受敵,形勢不容樂觀。
就連漢軍最引以為豪的組織力度,與軍陣優勢,也受到暴雨的影響,根本無法指揮得當。
可以說,沒有陷入混亂之中,都已經算是漢軍素養高了。
一時之間,漢軍根本無法組織成有效的軍陣,只能生生硬打。
於是乎,長山之中,除了一陣風雨雷電之聲外,更有金鐵交錯之聲,哀嚎哭喊之聲,
混亂之中,一直殺了整整一下午。
狂風勁吹,雨水如注,血肉飛濺,層層枯黃的干葉,隨著雨水、血水一同漂浮。
屍首與斷木殘兵的堆積,也讓整個戰場,變得更加慘烈,讓人心頭生出悽然之感。
傍晚將至,天色漸漸暗淡下來。
雨勢未小,但攻勢緩了不少。
畢竟大晚上還下雨,就算占據優勢,也沒法打。
巴木旦與族人們潛入山中,張議平也讓將士們退走,轉而休整,把守長山之中的各處要道。
漢軍尋了處高坡,勉強有了喘息之機,但也僅僅是喘息而已。
伸手不見五指的暴雨之夜,再加上酣戰一下午的疲憊,抬起胳膊都累得慌。
誰也不知道,這一陣暴雨中的混戰後,軍中將士還剩下多少人。
「化成雨,伱去清點一下戰損。」
劉恪見身邊還有個化成雨,便讓他去清點戰場。
他未有卸甲,而是仰望著天空,靜靜等待著。
接下來的消息,可能會很不容樂觀。
「陛下」
化成雨腰間中了一箭,只是匆忙處理,拿布包了包,現在還滲著血。
而手中的大刀,甚至已經因為一番苦戰,缺了一角。
此時這個中年帥哥,並無幾分姿儀,頭髮凌亂地貼在額前,臉上的血色,已經由憤怒轉為猙獰。
他咬緊牙關,身上的甲冑,也顯得破爛不整。
劉恪將棋盤矛插入地里。
交趾國的土地屬於紅土和黏土,很軟,又經歷暴雨,這麼一插,就插入了好幾寸。
他沉默著替化成雨重新包紮了一番,細聲問道:
「我軍現狀如何?」
化成雨幾愈哭了出來,他抗揍,傷口不疼,心裡疼:
「山腳下的大營,已經被張議平攻破。」
「陳大人、典將軍、李將軍,全都在亂軍之中失散!」
「至今、至今未有尋到蹤跡。」
「如今我軍手中可戰之兵,僅五千之數!」
其實幾乎算得上是全軍覆沒,也無怪化成雨,如此悲痛。
他今年38,從軍也有小二十年了。
這樣的敗績,往常不是沒有過。
先帝還在時,都敗的習以為常了。
但自當今天子登基後,尚屬首次。
甚至連戰敗,都是頭一次。
而且不是普普通通的戰敗,後續負面影響,更是極為惡劣。
五千人里,以八百御前侍衛為主,只有不到一千漢人將士。
剩下的都是熟悉山林作戰,在雨天之中,影響也不太大的南越將士。
這群人如果沒有漢人將士加以制衡管控,加之見著漢軍潰敗,難保不會四散逃走,甚至譁變。
如果消息傳到後方,瓊州只怕也會不穩,產生動盪。
畢竟這次出征,是籌措了百姓的糧草,還用上了股籌。
漢軍不能敗,一敗,大漢賴以收復故土的民心,就沒了。
朝廷的信用,也將跌落谷底。
不僅東胡,可能就此開始一致對外,大漢內部,也必然危機重重。
然而最最危機的,還是眼前的戰局。
山林里有以巴木旦為首的南越土著潛伏,山腳下有張議平所率大軍截斷後路。
前狼後虎。
莫說是反敗為勝,就算是逃出生天,都極為困難。
化成雨一陣踟躕,連開口說話都顯得有幾分艱難:「陛下」
劉恪用棋盤矛撐著身子。
有棋盤矛固然神擋殺神,佛擋殺佛,但人的體力是有限的,完全不足以支撐他這麼殺上一下午。
「有話直說。」
化成雨咬了咬牙,道:
「陛下,不如由末將引兵,衝下山突圍。」
劉恪不由得笑了:
「張議平有備而來,哪能讓你率軍輕易突圍?」
化成雨不甘心道:
「末將率兵,引開兵馬就行,陛下可以乘驢車,趁機出走。」
這一手確實可行。
以殘餘兵馬吸引守軍,而皇帝駕駛驢車的技術,不用多說。
就連在這泥濘的山路上,都沒見著輪子陷坑裡,別人拍馬都趕不上。
可以說,只要有這一手驢車技術,打不過,肯定也跑得過。
雨水淅瀝之中,劉恪邁前一步,往四周的將士們身上看了眼,緩聲道:
「大漢,已經跑了二十年。」
「二十年裡,丟下的將士,丟下的百姓,有多少哪!」
「到了朕這兒,可不能再跑啦!」
化成雨面目猙獰,露出幾分狠色,但嘴裡缺了牙,硬是顯得有幾分滑稽:
「若是陛下執意如此,那就休怪末將不客氣了!」
皇帝還在,大漢就還有轉機。
皇帝沒了,大漢就沒了。
哪怕換一個人來,都不行。
「怎麼?」
劉恪輕笑道:「你是想將朕打暈了,再找人送出去嗎?」
「呃」
化成雨一陣語塞,是啊,他怎麼會生出將一個力能扛鼎的皇帝,打暈了帶走的念頭?
「可」
「朕知道,局勢很危急。」
劉恪面色如常:「可為什麼要想著往下走呢?」
他一手指向山頂:
「拿下山頂上,南越土著們的長山聖地,是否還有轉機?」
「陛下的意思是……」
化成雨睜大了眼睛:「這倒也是個辦法。」
「可我軍還未收攏敗軍,兵馬不足,哪怕能對付得了山林里的南越土著,可要是一個不好,被張議平發現……」
「朕也知道。」
劉恪還是面色不變。
「可要是拿下了長山聖地,軍中的南越將士可以歸心,我軍也有了根據點,能夠收攏山林中四散的潰軍,不是嗎?」
「陛下,此舉太過犯險!」
化成雨咬牙再道:
「雨勢未停,眼見著越下越大,而山頂上更是毫無遮掩,只怕更是難走。」
「一場暴雨便已經讓我軍狼狽不堪,若是再大上一些……」
「朕又如何不知?」
劉恪拔出棋盤矛,拿在手上一陣盤弄,聲音越來越大。
本是兩人暗議,卻引來了周圍的將士們一陣注視。
「將士們為了朕,冒雨酣戰至今。」
「死的死,散的散。」
「現在軍中只剩下五千人,可朕敢說上一句,那些不在軍中的將士們,沒有一個人,會棄朕而去。」
「將士們沒有背棄朕。」
「朕又如何能拋棄了將士,獨自逃命?」
眾將士聞之一滯。
漢人將士還好,早就被忽悠瘸了。
可那些不懂彎彎繞繞,比較質樸的南越將士,無不動容。
而劉恪卻也不躲不避,迎著僅剩的將士們,大聲道:
「今夜暴雨滂沱,雨勢比之午間更甚,視野更模糊,可未嘗不是我軍的機會!」
「便是你們,都不敢冒險登山,強取山頂上的長山聖地。」
「那山林中的巴木旦、山腳下的張議平,更加想像不到。」
「敵人想不到我們怎麼做,我們就要怎麼做。」
「登上山頂,固然危急一時,可若是奪得了長山聖地,卻能在大局中,起到反敗為勝的作用!」
眾將士無不是一怔。
沒咋聽明白,也不知道怎麼就能反敗為勝了。
不過他們之中,以南越土著居多,對長山聖地有種歸屬感,倒也是勉強認可了這句話。
只是依然不是很樂觀,每人臉上都顯著猶豫之色。
本就是敗軍,再冒險在暴雨之中登山取地,不是更加危險嗎?
「朕知道你們在想什麼。」
雨水從甲冑邊緣滴落,內里的衣衫已然濕透,伸一伸手,渾身上下都不舒服。
劉恪依然高舉棋盤矛,環顧四面,道:
「雨夜登山,難。」
「登山後取下長山聖地,難。」
「取下長山聖地後,聚攏將士,難。」
「縱然一切成功,依然要面對張議平手中的大軍。」
「難上加難。」
「萬事開頭難,難道就不開這個頭了嗎?!」
「即便能往山腳下,成功突圍,又有何面目,去面對百姓?」
「九真郡、交趾郡的百姓,還在等著朕分田地。」
「朕又怎麼能讓他們的希望落空?!」
將士們不知道,百姓的期望和他們有什麼關係。
但他們被皇帝道德綁架了,反倒覺得有幾分道理。
還不待將士們進一步思考,自我鬆綁,劉恪直接以棋盤矛橫掃,對著周圍將士,冷聲道:
「勿要再言突圍之事,將士們沒有拋棄朕,朕更不會拋棄將士。」
「趁著這雨夜,拿下長山聖地!」
到底也是血戰了一下午。
而皇帝驍勇之姿,更是深入人心。
再看著皇帝身先士卒,又被道德綁架,於是將士們也不多說,只是低頭領命。
化成雨沒有其他辦法,又沒那個能力打暈皇帝,也只能從眾,開始整軍。
劉恪知道會如此。
畢竟有【忽悠】和【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的天命,忽悠瘸了再一號召,肯定能榨乾將士們最後一絲力氣。
見著差不多了,劉恪提起休息這麼一會兒,所積攢起的幾分力氣,駕著驢車,行至將士們身前。
黑暗之中,看不清他的面上表情,聲音在暴雨中,也不太清晰。
卻能深入人心。
「帝王之興,自有天命,朕以數萬之眾而退東胡,今遇此山林小寇而避之,又有何面目歸長安以御四極?!」
「今日之戰,得山者勝,賊已據山,朕與爾等,共奪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