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持節(2/2)
老師太遠,陳氏還在中原,看得見摸得著的節仗,就成了他此時最後的信念。
大漢使節,沒有跪別人的說法,只有讓別人跪的份兒!
三十八。
三十九。
就在最後一棒子即將落下的時候,陳伏甲手中脫力,節仗從手中掉落,砰的一聲倒在地上,因為慣性還滾動了一段距離。
陳伏甲就像是瘋了一樣,一直沒有跪地的身軀,忽然整個倒下,整個人趴在地上,吃力的往前扭動幾步,撐著最後一點力氣,伸出手,抓緊了節仗。
而那行刑的侍衛卻沒有因此而猶豫半分,重重落下了最後一棒。
陳伏甲只感覺眼前一黑,什麼都看不見,似乎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漸漸變弱。
直到摸著手上節仗仗身,摸著那竹子那光滑的手感,摸著了氂牛尾的粗糙,才覺得好受了一些。
岑扁以袖袍遮眼,像是這樣能顯得自己有人性一般。
而在他身邊與其並坐的東胡將領,卻大笑了起來:
「好啊!有蘇武之風!哈哈哈哈!」
「興許那劉雉兒的屍骨,還沒有你膝蓋一般硬朗!」
「到時候就留著這節仗當拐棍吧!」
岑扁也是跟著賠笑,舔狗之極:
「將軍好手段,這可是攻心之計!」
「等到將軍斬殺劉雉兒,漢室滅亡,這節仗可不就毫無意義,拿去燒柴都嫌火不夠烈,可不就只能拄著當拐嗎!」
「呵?攻心之計?攻誰的心?他的心?他是什麼?漢使?漢都要沒了,犯得著攻他的心?!」
那東胡將領也是毫不遮掩,公然道:
「夷州王,那劉雉兒如今已登島,只需要伱稍加款待,虛與委蛇,將其穩住,挑一處合適的地方,騙其上岸安營紮寨,而後便可交予本將。」
「無人知曉我軍已登上瓊州,我軍在暗,漢軍在明,更添有你作為內應相助,輕鬆便能將其圍剿!」
岑扁抹了把汗水,他以為將軍只是要以水師追擊漢軍,沒想到想來個大的,直接一鍋端?!
不得不說,以有心算無心,還真有可能成。
他不由得更加獻媚幾分,要是成了,這位將軍一躍成為東胡名將,舔上一把絕對不虧!
化成雨倒在地上,因為侍衛的力氣都花在了陳伏甲身上,他倒也還能思考。
但越是思考,就覺得越疼,不僅僅是來自身上的疼痛。
岑扁和東胡人勾結,想要暗算偷襲漢軍,而陛下卻只是想要削岑扁的王爵,必然不會過多提防,如此,大漢危矣!
好在他作為八百御前侍衛里有名字的一員,了解御前大將典褚的武力,有典褚在,多半能護著陛下殺出重圍。
可縱然如此,也免不了一場大敗啊!
陳伏甲也明白了為何岑扁為何會在今日召見他,原來是皇帝帶著船隊到了。
他的狀態,只能斷斷續續的聽見兩人對話,越聽越揪心。
但此時的身體情況,由不得他多想,只能在心裡希望,那向來機敏的皇帝,能夠及時發現岑扁的詭計,不要在夷州過多停留,趁早回航。
即使不能收下夷州的樓船巨艦,憑著收降的海盜,也能試一試抵禦普六茹部水師。
「拖下去,關起來!」
——
「漢軍的營地被安排在那邊。」
「我們腳下是夷州王早前挖好,用以逃生的地道,能夠直通漢軍大營的地下!」
「如此,便可神不知鬼不覺的潛入漢軍大營之中,一把大火,便可將漢軍燒得一乾二淨!」
東胡將領普六茹多羅挺胸抬頭,目視前方,帶著一絲激動。
還水師封鎖瓊州?
他這邊直接把漢人皇帝給捉了!
就是不知道是捉活的還是捉熟的!
你天下神射又如何?
有猛將護衛又如何?
收降了大海盜又如何?!
一把火下去,跟著一通亂殺,你就是真有六丁六甲護體,也是一個死!
普六茹多羅實在想不出來,會怎麼輸。
天時,今夜有風,營地一旦起火,風助火勢,火會越燒越大。
地利,這是夷州,有夷州王帶路,他們熟悉地形,且能通過地道襲營,而且漢軍營帳被專門安排在遠離海邊的地方,根本不能第一時間取水救火。
人和,漢軍在明,他們在暗,時至今日,那劉雉兒都不知道東胡人已經上了夷州,更不知道岑扁就等著今天背刺一手,用漢人皇帝當做獻給東胡的投名狀!
以有心算無心,占盡天時地利人和!
普六茹多羅心中已是萬分得意。
南軍主帥張淮陽?
一個被漢軍用地道偷入營中,放火燒了營的敗軍之將罷了!
而他,雖然只是普六茹部的一員聲明不顯的將領,卻能利用地道,放火燒了漢軍,甚至可能一波帶走漢人皇帝!
普六茹多羅高舉雙手,示意將士們鑽入地道。
今日之後,他,才是真正的滅漢名將!東胡人的驕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