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楊仲北逃(1/2)
「伏甲,老夫這次,也不知道能不能再見到你了。」
楊仲坐臥在床榻上,原本高大的身軀,顯得有些虛弱。
但他頭腦卻是清醒的。
侍奉著老師的陳伏甲心中大駭,這話說的,不是老頭要死就是自己要死,兩者相死取他人死,於是乎他便道:
「老師何出此言?」
「我陳氏家中醫者也說過了,不過是偶感風寒罷了,待病情好過之後,老師定能百歲!」
「臭小子」
「我楊氏家中醫者,難道就比你陳氏差嗎?!」
楊仲嘴角勾了勾,仿佛回到十多年前的那個午後。
那時候朝廷剛南遷沒幾年,他作為力主南遷,主持朝政的老臣,威望一時無兩。
在背後吳郡楊氏的經營養望之下,朝野內外都將他視為匡扶大漢的名士。
十五歲的陳伏甲因為聽其名聲,又看了書上說,拜師要以束脩作為拜師禮,便提了百條肉乾,冒著大雪去到了楊府,說是要拜師。
門房壓根沒讓他進門,哪個二愣子的拜師禮,是真給束脩的?
又不是開個割韭菜的短期講學,帶著幾百條肉乾上門,就跟楊氏想訛學生肉吃似的。
情緒上頭的陳伏甲,這才會過意來,但面子上過意不起,叫囂著他是潁川陳氏子弟,楊仲不收他為弟子,他就跪在門前三日,直至雪沒頸脖!
楊仲也是啞然,他門生故吏甚多,每年每日要拜他為師的青年才俊,更是不計其數。
最後還是陳氏家中大人出面說情,養望了一段楊門立雪的佳話,才有了這麼一段師徒之緣。
陳伏甲好像也想起了當年舊事,不過都是黑歷史,沒敢多想,道:
「老師,陛下一力主戰,已經懲治了朝中世家重臣,那王昭更是直接下獄和賈老陰人作伴去了。」
「等老師身體好了,重回朝堂,定能再執牛耳!」
楊仲只是淡淡一笑,他笑的不像是那個坐看朝堂風雲,歷經五代君王的五朝老臣,反倒像是因為看著孩子成長,而感到欣慰的老頭。
即使是那標誌性的鷹鉤鼻,也顯得格外慈眉善目。
「伏甲啊,官場上的事,老夫已經是累了。」
「這趟如果回不來,那麼應該是遺言了。」
「你總覺得老夫挺虧,好不容易坐上太師之位,為大漢操勞數十載,也是兢兢業業,卻又不受皇帝信任。」
「其實啊,這出身世家的臣子,從來都引得帝王們的忌憚。」
「咱們心裡想的,大多是家族利益,入朝為官,也並非為大漢,為天下。」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老夫能活到現在,這壽數就跟偷來的一樣,知足了。」
楊仲站起身,陳伏甲急忙上前攙扶,卻被楊仲掙脫了:
「老夫精神的很。」
他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的景色,遠遠眺望那望不到邊的北方:
「可是呢,老夫當了一輩子的大漢之臣,也想看著大漢復國的那天,再看看長安的模樣。」
「伱沒見過,可能你陳氏家中族老,也忘得差不多了。」
「但老夫記得清楚,那朱雀大街的人來人往,那未央宮裡金碧輝煌,門口站著幾個侍衛,宮門前有幾尊石獅子,老夫都記得清清楚楚。」
「這輩子,應該也就這一點遺憾了。」
「老師」
陳伏甲皺起眉頭,越聽越不對勁,什麼叫應該是遺言,這話里話外,聽著都像已經心生死志了!
楊仲卻是按住了陳伏甲,繼續道:
「伏甲,有你這麼個弟子,老夫很驕傲,你出使夷州,不墮漢家威風,老夫很欣慰。」
「陛下猜忌世家,卻也理所應當,主弱臣強,哪個君王都不會放心。」
「這千年來,不都是這麼利益交換爾虞我詐過來的。」
「老夫希望你往後,能將家族和朝廷分清楚。」
「陛下不會完全棄用世家,但陛下會逐漸分化,最後只啟用一批心向朝廷的世家。」
「不要走老夫的路,記住,你是當臣子的。」
「可惜老夫到近些日子,才能想的這麼通透。」
陳伏甲沉著臉,手指拇指緊緊捏在唇邊,他已猜到老師的幾分意思:
「老師,弟子應該如何?」
楊仲直視著陳伏甲,渾濁的眼中多了幾分清澈:
「伏甲,你得輔佐陛下,陛下此番主戰,雖然以手段約束了世家,但必然不為世家大族所喜,你背後有潁川陳氏,應該居中調和,老夫沒有子嗣,楊氏也」
「哎,不提也罷。」
「如今,這調和一事,只好交給你了。」
陳伏甲拜道:「弟子定然不負老師所託!」
他也稱病沒有參與這次朝會,在他的堅持下,在瓊州的陳氏子弟,也默認了皇帝的主戰態度。
但想讓他們明著支持,給皇帝助拳,重擊其他主和、主緩戰的世家,不太可能。
管他什麼世家,往上推幾代都能找到姻親關係,要講究人情世故啊!
不過老師的意思,也並非是要求他助拳,而是像何坤一樣,分化、勸服、調和。
潁川陳氏可比那區區一個北浦何氏的力量,大得多。
「好了,老夫現在要遠行了。」
近來北風有些大,楊仲這次風寒,也是因為大病初癒後,去置壁港迎駕,舟車勞頓之下,北風一吹,就又病了。
不過他也沒給自己添幾件衣服,咳嗽了幾聲,穿著單衣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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