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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你是要我去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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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賀履茫然失神,反覆想要理清思緒,始終無可奈何,只能惆悵的再度躺下。

躺在榻上,大賀履仍舊想不明白,心底這股莫名的感覺,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當前自己最擔心的,也不過是襄陽城。

其次,就是不知去了何處的三子,大賀楚材。

這大賀楚材乃大賀部的麒麟兒,天縱之才,與其說是擔心,倒不如說是關心他又會做出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情,自是不必多提。

而這襄陽城固若金湯,已經穩穩守住了一年,比他預計的更長。

以目前的城防,以及蒲前部的大軍出動來看,再拖上幾年,不成問題。

大賀履算了算,比之去年,又長一歲,已是七十有七。

這已經是當今世上,有數的長壽。

他甚至覺得,自己和襄陽城,先亡的那個,應該是自己。

回顧著自己這一生,大賀履覺得,還挺波瀾壯闊的。

早年跟著汗王四處征戰,還成為少數在漢地之中,極為得人心的東胡人。

哪怕漢軍到了荊州,襄陽城之中的漢人,也沒有太多的動盪。

雖然一直擔任著襄陽郡郡守,沒能再往上升升。

但身後的大賀部,卻從一個小小的部族,成了一個頗有威望的部族。

在石周曷部之中,也算是潛力無限了。

三個兒子都有才能,老大在成都,頗受汗王重用。

老二跟隨在自己身邊,在匠造一道上有些天賦,而且做事四平八穩。

老三大賀楚材,更是大賀部的麒麟兒,天縱之才。

不僅是當年制止了汗王屠城,保下襄陽軍民性命,如今襄陽城能守住,更是皆賴其功。

要不是大賀楚材獻計,割取荊北諸縣,將蒲前部引入局中,又以招安之計,協助蒲前部平定歸義軍,牽制住了漢帝。

襄陽城只怕,很快就會迎來漢帝的猛攻。

對上那等人物,大賀履自忖,並沒有多大把握。

可現在呢?

襄陽城固若金湯,石周曷部汗王大肆加賞,族中眾人也是極為嘆服,乃至於,成了整個石周曷部,在荊州唯一的倚仗。

再加上早年的英勇戰績。

縱然這時候壽數終盡,也能上史書吧?

不過,也就是想到這裡的時候,大賀履陡然發現了問題。

老三大賀楚材在讓蒲前部入局,提出三族聯合之後,後續還有針對襄陽城的局部布置。

其一,是找准機會向漢軍送出血書,讓襄陽城進退更為自如,同時不斷延緩漢軍的攻勢。

其二,是以周方圓為將,與漢軍周旋,騷擾後方。

其三,是勸誘休屠弼,讓休屠弼重新回歸石周曷部之中。

這三條,他其實都沒做到位。

血書雖然寫了,還花了巨大代價,氣血虛弱了好一陣子,但一直沒找著機會送出去。

周方圓雖然確實是在和漢軍後方騷擾,但和李景績打的那叫一個棋逢對手將遇良才。

真就除了你來我往之外,對漢軍的補給線,沒有半點影響。

看模樣倒像是兩個人在互刷戰績,還挺默契。

這李景績真是出息了,不僅奪了江陵,還讓周方圓這種上將奈何不得。

至於勸誘休屠弼

這是大賀履一直在做的事情,但休屠弼的態度很是曖昧,一直沒有給個準話。

雖說好像在漢軍之中,受了點排擠,但混的還行,遲遲沒什麼消息。

不過,事到如今,襄陽的各種工事都已經修繕完畢,還有投石砲相助。

還想這些,未免多餘。

畢竟計劃趕不上變化。

當初大賀楚材定下這三條布置的時候,想來也不會料到,漢帝會親自去往汝南,而對襄陽城不聞不問。

大賀履也只能感嘆,漢帝當初竟然有如此膽色與魄力,竟能孤身入汝南,而且還真讓他干成了事。

只能說,幸好漢帝去的是汝南郡,打的是汝南城!

「父親!」

屋外喊聲忽然響起,引得大賀履心下一驚。

待看到是一直跟在自己身邊的老二大賀木材,捧著一支鯤燭走來,這才鬆了口氣。

大賀履往枕頭下看了眼,枕下是伴他征戰多年的馬刀。

自己還是懈怠了,換做去歲臨戰時,只怕第一時間就已經抽刀,今日竟是沒反應過來:

「你來所為何事?」

大賀木材面無表情,鯤燭映照下陰沉沉的臉,還有幾分滲人:

「父親,我聽見這邊房中有動靜,便來查探一番。」

大賀履點了點頭,不是什麼要事就好。

剛才的忽然驚醒,著實讓他有些心緒不寧,就怕出什麼意外:

「無事,我兒不必擔心。」

「是。」

大賀木材舉著鯤燭,聽得無事,便小聲一應,輕聲輕腳就要離開。

「幾時了?」

大賀履看著兒子的背影,有些出神,興許是覺得身邊有人,要更安心一些,不由得多喚了一聲。

「丑時過半。」

大賀木材好像是猜到了老父親的心思,復又低聲相對:

「父親,城中無事,無須憂心,孩兒又對投石砲多加改造,漢軍就算攻城,只憑著這投石砲之利,至少也能守到年關。」

大賀履微微一怔,自己的心事,這般明顯嗎?

「放鬆不得,近些日子,為父總覺得心裡有事。」

「你先與為父打一盆水來。」

大賀木材連忙出去端來一盆熱水,又遞上帕巾。

大賀履直接將腦袋浸入盆中,狠狠浸了幾息時間,方才抬起頭來,帶起一陣水花。

一邊擦拭,一邊嘆氣,但心中那種不寧的感覺,似乎好了些許。

大賀木材望著自家舉止著實不太對勁的父親,忍不住問道:

「父親這是為何?」

「漢帝過了淯水。」

大賀履將巾帕在臉上,呼吸著裡頭殘餘的幾絲熱氣,遲遲沒有移開手,聲音有些模糊:

「荊州危矣!」

大賀木材聽罷,神色猶疑,顯得欲言又止。

「都說知子莫若父,為父知道你在想什麼。」

大賀履仍舊沒有放下巾帕,雖然看不見大賀木材的神情,但心知肚明:

「你是覺得靠著為父守城,有你三弟留下計策,再加上你那投石砲,便是新野、宛城全都陷落,襄陽城也能安然無恙,縱然是漢帝親至,也束手無策?」

大賀木材怔了怔,點著頭道:

「難道不是嗎?」

「早前三弟也曾說過,那劉雉兒非為虎狼,有何懼之?」

「雖說起於一城之地,戰無不勝攻無不克,但也不過征戰四年,大多憑藉個人勇武、奇謀妙計、天時地利而勝」

大賀履搖頭輕笑,放下了巾帕,隨手扔入水盆之中:

「這還不夠嗎?」

「這有個人勇武,便能稱之為猛將,有奇謀妙計,便可稱之為智將,兩者皆有,兼有天時地利,又得人心,難道還不夠嗎?」

大賀木材一時無言。

似乎是這樣的。

縱然襄陽城能守住數月,乃至數年。

可數年之後呢?

可等到老父親壽終正寢呢?

這襄陽城終有一天,還是會告破的。

到時候,他又該何去何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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