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淯水流沙幾聚散(1/2)
蒲前成下了馬,在岸邊掬了一捧沙。
沙礫從指間划過,偶爾一兩粒晶瑩些的,還能透出幾分光。
蒲前成恍惚間,回憶起那個東胡狼騎南下牧民,所向睥睨的年代。
時間並不久遠。
沙粒在他的手心中悄然散去,只留下一絲細微的觸感。
蒲前成的思緒,也如同這些沙粒,游移不定,難以捉摸。
只是這東胡人的天下,也會如同手中的沙礫一般,握不住,拿不起,只能任由其散落嗎?!
怎麼就成了今日這般模樣?
實際上,在蒲前成這種東胡宿將心裡,其實非常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一句話,漢軍連戰連敗二三十年,直接觸底反彈了。
又來了個天下無雙的皇帝,無論是士氣軍威,乃至於民望,都在巔峰。
而東胡人連敗連潰數年,乃至於不少人都習慣了,將敗給漢軍,輸給漢帝,當做了習以為常!
這次面對著漢軍並不占優勢的三千兵馬,明明有著一戰之力的他們,第一反應,不是組織迎戰,爭相渡水,而是想著逃跑……
這算什麼?
聞風而逃!
不戰而潰!
蒲前成不是什麼大將之才,在蒲前部之中,不如聶羌,不如王略,也不如被虐的心態崩潰,將死亡當做解脫的蒲前光。
頂多算是一流將領,和樂順在一個檔次。
但是,他清楚,如今不只是蒲前部,乃至於整個東胡,都被漢帝一人,打的有些崩潰了。
想要扭轉這種局面,總得有人站出來第一個反擊吧?
這是蒲前成的想法,自己既然高不成低不就,那就作為第一個站出來的人吧!
水面中干戈未停,沿岸風聲陣陣。
最後一粒沙礫從蒲前成指尖滑落。
他揚起馬刀。
「衝擊浮橋!」
蒲前成忽然下令,直接率軍往岸邊浮橋的起點衝去。
「將軍!」
那方才還心中發虛的將領,名喚斜力思,聽了軍令,趕緊上前來勸。
我還以為你有什麼妙計,結果是硬沖浮橋?
漢軍所使用的浮橋,只不過是一種用木板和繩索連接,下墊有浮箱的簡易浮橋。
浮橋很窄,只能允許兩人一騎通過。
畢竟漢軍就三千人,這樣的浮橋,正常的情況下,只要有序地排隊過橋,倒是基本上可以滿足漢軍的通行要求。
可現現在浮橋末端已經被他們的舟楫沖斷,本就不穩,還有些漢軍將士在有序撤回。
即使是漢軍在漢帝的指揮下,都顯得有些擁擠,場面較為混亂。
他們跟著沖浮橋有什麼意義嗎?
先不說能不能衝過去,衝上浮橋之後,能拿漢軍如何?
大批的兵馬上浮橋,也談不上什麼安全,浮橋的承載能力有限,這麼多人擁擠上浮橋,兩邊又沒有護欄什麼的,這擠來擠去,很容易就被擠到水裡。
漢軍還好,背著個盆兒,又有澡盆渡江的先例在,指不定落水裡了還樂呵著呢。
可東胡人這邊,任何御水手段都沒有啊!
甚至因為是先鋒,不少都是騎兵。
人馬一同落水,虧的絕對是他們!
斜力思思來想去,苦苦勸道:
「將軍,末將知道你有本事,前不久就殺敗了慕容部的兵馬。」
「可現在咱們面對的是漢軍,是那劉雉兒親自率領的漢軍,決計不是逞能的時候!」
蒲前成猛地一回頭,勃然大怒:
「逞能?何謂逞能?與漢軍硬碰硬打上一場,也叫做逞能了嗎?」
「漢軍左右不過三千之數,將僅劉雉兒與呂奉父,浮橋已斷,漢軍再無退路!」
「此時進逼,就叫做逞能嗎?!」
「末將不是這個意思!」
斜力思無奈至極,再道:
「浮橋已斷,漢軍今日已經無法渡水,我軍想法子搶渡便是,沒由來為此送了性命!」
「又不讓你們枉送送命!」
蒲前成聞言,反而滿面猙獰:
「你今日可見得蒲前融?!」
他是在送命,但不是枉送啊!
「嗯?」
斜力思一愣,是啊,好像老早開始,就沒見著蒲前融了,甚至隱隱覺得,還少了一部分兵馬。
他雙眉擰緊,蒲前融是帶著另外一部分兵馬,包抄側翼去了?
可這水裡,哪來的側翼?
趁著這邊拖住了漢軍,搶渡到對岸去了?
可小股兵馬去對岸,用處似乎也不大。
漢軍浮橋都斷了,也到不了對岸去啊!
斜力思想來想去,還是比較惜命的,他真頂不住一個棋盤啊!
「那也不值得!」
「將軍縱然有計,又何必送了將士們的性命?」
斜力思趕忙繼續勸阻:
「今日浮橋已是斷了,漢軍必然有所損失,還請將軍見好就收!」
「雖說我軍有先鋒之職,開道阻敵理所應當,可浮橋既斷,今日咱們的目的,已經成了,將消息傳回中軍,汗王必然大肆嘉獎咱們!」
蒲前成冷哼一聲:
「嘉獎?」
「殺敵幾何?奪地幾里?」
「我東胡狼騎縱橫天下,何時到了只是探明敵情,阻攔敵軍渡水,就要大肆獎賞的地步了!」
不再等他人言,蒲前成雙腿用力一夾馬腹,直接將斜力思從馬身上拽了起來,一刀下去,直接卸了斜力思一條胳膊。
胳膊直接被扔在了地上,蒲前成也不管斜力思生死,只是在滿軍愕然之中,揚起還流著血的馬刀,揚聲開口,幾如惡鬼:
「今日你們只管衝上去!」
「是棋盤也好,是留客樁也好,是地崩,是洪澇都好!」
「本將就沖在最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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