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50章 互相爭辯(1/2)
黃眉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異光:「我西方教諸多神通,如『以殺止殺』、『明王怒相』,乃至渡化之法中亦有雷霆手段,正是洞悉了這人性深處的惡。
渡化,非是喚醒那虛無的本善,而是以更強的理與力,或引導、或鎮壓、或轉化其惡念,使之符合我佛門秩序。
放縱慾望,看似回歸真我,實則是沉淪;而我佛門戒律與教化,正是將那原始的惡,導向對佛法的敬畏與遵從,從而成就善果。
強行渡化,正是對治這頑劣本性之必需!
有些眾生,冥頑不靈,若不施以強力,如何能入我門牆,得脫苦海?」
黃眉的言論尖銳而現實,甚至帶著一絲冷酷,他腦後佛輪隱隱有黑色煞氣流轉。
讓一些修持清淨法門的菩薩微微蹙眉,卻也讓部分主張強力渡化的弟子暗暗點頭。
這時,居中的智愚緩緩睜開雙眸。
他的眼睛不似金蟬子那般純粹清澈,也不像黃眉那樣銳利逼人,而是仿佛映照著眾生百態、世事變遷,帶著一種包容與洞察。
「阿彌陀佛。」智愚合十行禮,聲音平靜無波:「兩位師兄之論,皆有其理,然小僧以為,執著於人性本善或人性本惡,皆是著相。」
他目光掃過全場,緩緩道:「人性之初,如同一塊未曾雕琢的璞玉,或如一粒未曾播種的種子。
它本身並無固定的善或惡之屬性。要形成什麼樣的果,端看什麼樣的因,什麼樣的環境來造就。」
「《阿含經》有云:『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此無故彼無,此滅故彼滅。』
眾生心性,隨因緣而生,隨境遇而變。
一個生於盜匪之家、自幼見慣殺戮掠奪的孩子,你如何要求他天生懷有仁愛?
一個長於書香門第、備受關愛教導的子弟,你又如何斷言他本性必惡?
環境、教育、經歷,這些因與緣,共同塑造了那個果——也就是我們所見的人性表現。」
智愚思索幾個呼吸,繼續道:「因此,小僧認為,眾生皆有命數,此命數非天定,而是無數因緣交織之網。
我佛慈悲,願渡眾生,此心可嘉。
然,渡化亦需看因緣。
有的眾生,善根深厚,機緣已至,稍加點撥,便可自渡渡人,此等值得渡,也易渡。
有的眾生,惡緣纏身,執念深重,與其強行干預,施以雷霆手段,恐非但難以渡化。
反可能激起更大嗔恨,造下更深業障,甚至干擾其本有的、或許更為曲折但也可能通向覺悟的命數軌跡。」
他看向金蟬子:「金蟬師兄說眾生皆可渡,小僧不反對可能性。但可渡不等於必渡,更不等於當下就應用強力去渡。
強扭的瓜不甜,強渡的緣,可能是孽緣。」
他又看向黃眉:「黃眉師兄說人性本惡,需強力教化。
然教化之力,亦屬外緣。
若所施教化與眾生內在因緣格格不入,此強力便成壓迫,所成之善亦是沙上城堡,一旦外力消退,恐有反噬之虞。
且師兄所謂放縱慾望回歸真我,小僧不敢苟同。
欲望本身亦是因緣產物,非真我,執著於欲望,何嘗不是另一種迷失?」
智愚最後總結道:「故小僧以為,我佛門弟子,當以智慧觀因緣,以慈悲待眾生。
可渡者,隨緣度化;機緣未至或強渡反害者,不妨暫且放下,靜待因緣變化,或以身作則,種下善因,以待未來之果。
干預他人命運,尤其是強行以我認為的善去扭轉他人軌跡,需慎之又慎。
畢竟,我佛亦講『眾生自度』,真正的覺悟,終須由心而生。」
智愚的論點,跳出了非善即惡的二元對立,強調因緣與環境的複雜性,主張一種更具彈性、更重智慧的選擇性與時機性渡化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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