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八十五章 誅心（2/2）

《熹平石經》也有他的1份功勞。

當然，他並不是認為，別人應該對此歌功頌德。

而是覺得……如此神蹟，這些人卻不能理解陛下的苦心，實在是太過可惜了1些！

繼而，他將目光轉向了濤兒。

也許是為了打破這種寧靜之下的尷尬，盧植不由問道：

“濤兒，你是張角的徒弟嗎？”

濤兒眨了眨眼睛，隨後點點頭：“嗯吶！他是我的師長！”

“師長？”盧植微微1愣：“你的爹孃呢？”

濤兒微微低著頭，露出1絲難過之色：“吃觀音土，去世了！”

“觀音土？”盧植似有些疑惑，不由看向南華道人。

南華道人終於開口解釋道：

“就是將隨處可見的泥土，加入1點簡單的東西，比如樹皮啊什麼的，曬乾成餅子。”

“因為這土不能排洩出來，所以會讓人1直覺得肚子飽飽的。”

此番解釋之言，盧植頓時臉色1白。

在他的印象裡，百姓雖然貧苦了些。

可是……可是怎麼能如此愚昧？

下意識的，盧植呵斥道：

“真是胡鬧！”

“既然知道土不能消化，為何還要吃？”

“那不過是欺騙自己罷了！”

1旁，濤兒脆生生的聲音傳來：

“可是……沒有觀音土，我們吃什麼呢？”

盧植看向濤兒。

那雙清澈的眼神，在提出這個問題的時候，就如同本能1樣！

盧植渾身1顫，只覺得心口似乎有種說不出的疼痛。

沒有觀音土，吃什麼？

所以……老百姓竟然已經只能吃這種東西，來勉強維持生機？

盧植的聲音頓時有些乾澀了：

“濤兒，你從小到大，沒吃過……糧食嗎？”

濤兒眨了眨眼睛：“唔……在見到師長之前，家裡如果能吃那種大樹剛剛生長時，剝下來的樹皮，就算是大餐了呢。”

說到這裡，濤兒笑了起來：

“那個時候的樹皮啊，是甜的，而且不硬，還很香。”

“但是……”

“但是……能吃到的機會很少。”

濤兒的笑容迅速的崩塌，轉而化作1絲黯然和失落：

“爹孃……從來不讓我吃觀音土。”

“他們說……濤兒1定能夠活的好好的。甚至為了能夠讓我活的好，給我起了水溝兒這個名字。”

“都說……賤命好養活。”

“是遇到了師長，我才叫濤兒，才終於吃到了飯食。”

“我……我第1次吃肉的時候，真的沒想到，肉也是甜的呢！”

“而且，好香的！”

濤兒頓時有些不好意思：

“不過……可能是吃太多吧，第1次吃了以後，就肚子疼。”

“師長跟我說，我的身體太虛弱，得1點點吃。”

“就是可惜了那些糧食……”

“唉……”

盧植張了張口，眼睛泛起1陣微紅。

然而，濤兒卻沒有停止，而是天真的問道：

“剛才……叔叔說……那個什麼石碑，價值千萬金。”

“千萬金啊……能讓多少人活下去呢？”

“難道……這些碑文，真的比填飽肚子還重要嗎？”

轟隆！

盧植有些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1顆大儒之心，卻因為濤兒的3言兩語，幾乎瀕臨破碎。

終於，過了好久之後，盧植緩緩睜開眼睛。

他看向濤兒，竟是行了大禮，鞠了1躬。

又朝著南華道人和紫陽道人，同樣行禮。

“是我之過。”

南華道人搖了搖頭：

“道友，非你之過。”

“你乃名宿大儒，更兼修道修法，能文能武，乃是大漢不可多得的棟樑之才。”

“你輔助皇帝，刻《熹平石經》，這是大功德。”

“正所謂瑕不掩瑜，反之也是如此。”

“過錯就是過錯。”

“買官賣官，大興宮殿，任用宦官，這些……你也無法否認吧。”

“朝堂之上，要麼是如曹節1般，修煉邪術，將眾生當作螻蟻。”

“要麼，就是如你1般，1門心思為了學問，為了朝廷，卻不知民間疾苦。”

“畢竟……洛陽的老百姓再如何蕭條，又能蕭條到哪裡去？”

“可是偏遠地帶呢？”

“民不聊生，又沒人報信，你們根本不知道，吃觀音土度日，已經過了多少年月！”

“這大旱，又已經過了多少年月！”

“若是這《熹平石經》，真的只有功，沒有過，為何石經誕生之時，不單單沒有祥瑞徵兆，反倒多了大旱蕭條？”

盧植臉色煞白，幾次張口，終究卻1句話也說不出來。

南華道人幽幽說道：

“今日於道友見面，便是想著……讓道友知道，現在的百姓，到底過的是什麼樣的人生！”

“戰爭，從來不是最好的方法！”

“可是……太平道成立如今，已然十年有餘，為何時至今日才發動黃巾起義，諸位……當真細細考慮過嗎？”

“這天下，究竟是那劉宏的天下？”

“是曹節等宦官的天下？”

“是你們這幫名宿大儒、勳貴武將的天下？”

“亦或者……是天下人的天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