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it();?>第一千一百三十九章 一杯毒酒(2/2)
“父親,你體內的蠱……”
桑搖了搖頭:
“子母蠱已然攻心,我如今已是風燭殘年。”
“好了,不說我了。”
“我為你卜算一聲,不成想你這最後的殺劫,竟不單單是那海西女真之事。”
“如今,你殺了花神宮那麼多人,花道樓和花無常也必然恨你入骨。”
“皇帝如今也信任他們,這件事情……已經無解。”
汪直沉默下來。
這一點,他在動手的時候已經有了心理準備。
自己位高權重的時候,花神宮就敢算計自己。
那麼……就算皇帝不殺自己,花神宮也饒不了自己。
“孩子,原諒我。”
“我不能殺了皇帝。”
“朱見深再如何不堪,可於江山社稷大明朝而言,他還算是個好皇帝。”
“大明的氣數,若是因為我一時殺念而有所改變,這滔天因果,不單單是我,也會影響到你和青然。”
“這樣的反噬,甚至不單單會影響你此生……”
“甚至,還會伴隨你永生永世!”
“至於花神宮,我會想辦法,你就不要操心了。”
“對了,小洋如何了?”
汪直點了點頭:
“父親放心,小傢伙很好!”
“嗯。”桑笑了笑:“那……如意和平安扣,可還帶在身上?”
汪直又點了點頭。
桑似乎是徹底鬆了口氣:
“如此……就好。”
說著,桑的手邊出現了一塊毛巾和一盆清水,是青然以術法之力給到他的。
“來,父親給你擦擦身上的塵土。”
汪直默默的脫下身上的囚服。
當溫熱的水觸碰到後背時,桑那被絹布所遮蔽的雙目內,流下斑斑血淚。
這是自己親自讓青然做的。
縱然是為了讓汪直活下來,可到底……作為父親來說,在觸控到那般驚心的傷口,怎會不心生愧疚。
汪直微微低著頭:
“父親……”
“我從來沒怪過你。”
桑輕輕一笑,喃喃道:
“我曾經跟你說過,不管到了什麼時候,都要有一個體面。”
“你當年,是碎碎平安。”
“如今,是汪直。”
“更是我的兒子。”
“哪怕是成了階下囚,你也和其他人不一樣……”
說著,桑又替汪直重新盤了頭髮,擦去臉上的汙穢。
“來,父親給你帶了新的衣服,這就給你穿上。”
汪直紅著眼眶,看著那做工精美的蟒袍:
“父親,這……”
桑卻道:“你擔得起蟒袍!”
說著,桑踉踉蹌蹌的站了起來。
汪直要上去攙扶,桑卻搖了搖頭。
雖無雙眼,卻還是一點點給汪直披上了新衣。
此時,桑的後背之上,點點紅梅綻開,香味融合著血的味道,透著一絲最後的訣別。
在將冠帽也佩戴整齊之後,父子兩人又重新席地而坐。
“雖然看不見,不過……”
“你穿著……一定很好看。”
說著,桑又取了酒壺。
精美的酒杯放在汪直的面前,一杯酒水落下。
汪直似乎明白了什麼。
桑喃喃道:
“孩子。”
“父親已經沒有任何法子可以救你了。”
“這最後的最後,只能給到你一點體面罷了。”
一時間,牢房內只有死寂。
過了許久,汪直微微一笑:
“父親。”
“我不怪你。”
“比起……被花神宮的人欺辱,亦或者是被皇帝下令斬首,一杯酒,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我只是後悔啊……後悔手段沒有再酷烈一點。”
“就差那麼一點點……”
“我就可以將那尸解龍玉……”
桑一把握住汪直的手,哽咽道:
“不說了!”
“這件事情怪我,我該告訴你暖玉之事……”
汪直紅著眼眶,笑著端起了酒杯。
這一刻,桑顫抖的握住了汪直的手腕,就連呼吸也開始急促起來。
“父親……”
“我從來不後悔做你的兒子……”
“我只是恨……”
“到頭來,我竟什麼都沒幫到你!”
說罷,汪直將杯中毒酒,一飲而盡!
頃刻間的眩暈,一陣朦朦朧朧的睏意湧上心頭。
原來……毒酒沒有想得那麼痛苦。
汪直咳出一口鮮血,順勢栽倒在桑的懷中。
他抬頭看著延伸到桑脖頸之處的血梅花紋身,露出一絲悽然的笑容:
“父親……你還記得……我第一次送你花的時候嗎?”
“我本來想送你梅花的,可是……梅花太清冷了。”
“後來,我在上元節送了你一束芍藥。”
“當時……你很開心的……”
父親壓下心中傷悲,呢喃道:
“是啊……”
“那束花……是父親收到的……最好看的花……”
汪直感覺自己的視線開始模糊起來。
終於,他還是忍不住開口道:
“其實……我真的……不希望……”
“你只是……我的父親啊……”
剎那,汪直帶著一絲遺憾,閉上了雙眼。
眼角滑落的最後一滴淚水,綻落在地上。
而那最後定格的笑容,卻又彷彿……沒有了遺憾,反倒帶著一絲滿足之色。
桑微微低著頭,摸索著擦拭著汪直嘴角的鮮血:
“孩子……”
“睡吧……”
“安心的睡吧……”
“希望你……不要怪父親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