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螺旋福音(1/2)
「休想逃,無法饒恕!惟獨你這傢伙,我一定要親手拔掉,連一粒殘渣都別想留下!」
漆黑,虛無的次元夾縫之中,通天徹地的白光再度亮了起來。
它一遍又一遍的洗刷著能夠觸碰到的一切領域,隨著它的每一次掃過,都有無以計數的多元宇宙被開闢,被毀滅。
這與之前那副悠然向內收斂全然不同的姿態,正是波旬已經氣急敗壞的證明。
不過,就算如此,羅蘭還是產生了死亡的錯覺。
不……不是錯覺,他大概已經死了不知道多少遍了吧。
在無量大數的密度面前,不管是世界,時空,命運都會被壓碎,直到化為難以言喻的極細顆粒,最終歸於混沌。
在這樣與其說是抹殺,不如說是從根源上還原的力量中,一切抵抗手段都失去了原本的意義。
縱使是光都難以逃脫的黑洞,足以創生世界,開拓無限未來的第六法這些超脫想像的力量,也比不上這裡的一絲一毫。
本來羅蘭還覺得自己那奢華的道路之理,多少能起到一點作用。
結果沒想到真的就只起到了一點——僅僅一瞬間之後,他就會再次被無量大數毀滅。
某種意義上來說,波旬這種自我的態度也並非空穴來風。
就像在魔禁世界時,剛成為完美魔神的羅蘭在量級上與奈芙蒂斯和娘娘等人沒有差別,卻也不把她們放在眼裡一樣。
對於一根手指就能碾死的垃圾,要想抱以平等的態度,實在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
如果不是利用萬靈之鑰綁定了波旬唯一的缺陷,他根本不可能從波旬的手上活下來。
從這點上看來,當初不講道理的第六天之蛇也是一種另類的饋贈就是了。
如果不是藉助那次經歷暴露了波旬唯一的弱點,就不會有羅蘭在今天把對方當做試煉,從而完成七天之理的循環,半隻腳踏入了無限多元之上的大門,創造出象徵升維的奇蹟——螺旋之力。
但雖說如此,這也改變不了什麼就是了。
畢竟就算不像波旬一樣落入了前路無門的窘境中,但要在被波旬全力攻擊的情況下做到這點,無疑是相當漫長且具有風險的過程。
「說到底,就算達到同樣的量級,要正面擊敗波旬,是絕對不可能的。」
剛剛的戰鬥非常短暫,但已經足夠讓羅蘭確定這點。
所謂的戰鬥,就是量級與智慧的比拼。
而無量大數這個單位,太過無解了。
現在的波旬就像是武俠小說中透支潛力換取力量的邪道一樣,要說真的無法對抗,那也不至於,但最多也就是做到抗衡,而且危險性極大。
如果最好也只能得到這樣的結果,那對抗的行為根本毫無意義,只會徒增自己的壓力。
上次面對第六天之蛇時,羅蘭也曾遇到過這樣尷尬的處境,但此刻並沒有另一個釋天武來給他充當衝破境界的最後助力。
或者說,有資格充當這個角色的,正是波旬本人。
必須要戰勝無量大數,才能來到超越這漆黑的高天之上,可沒有超越的力量,又沒資格戰勝無量大數。
猶如套娃一般的絕境。
但儘管如此,也並非全無希望。
在最開始的試探中已經證明了,無敵的只是無量大數,而不是波旬。
他自身有著諸多可以被利用的缺陷。
換個角度考慮,如果不可能贏得了波旬的無量大數,那麼,只要讓他從這種層級上退下來不就好了嗎?
老實說,羅蘭自己也明白,這聽上去就像天方夜譚。
就像波旬的認知一樣,光靠意志,勇氣這類虛無縹緲的東西,在現實中是無法創造奇蹟的。
要想做到這點,往往得先擁有了兩個前提。
首先,奇蹟必須是已經存在於世界之上的,其次,你得做出能呼應奇蹟的選擇。
現在,螺旋力的誕生已經滿足了第一個條件,至於第二個選擇……
羅蘭眼神微閃,下意識的摩挲著手上的戒指,思緒如電般運轉著。
到了這種地步,怎樣驚世的智慧已經再無作為,只能用直覺與決定。
就像真正改變不了未來的,從來都不是力量與智慧,而是性格一樣。
所以——
從第一次遇到第六天之蛇的束手無策,需要賭上一切才能換來一次平局。
到藉助其帶來的壓力為契機從而大計功成,臨陣突破,將對方的使徒覆滅於翻掌之間。
經歷了一次又一次的籌謀,積累,算計,羅蘭可不是為了從波旬的手裡活下來才主動走向這裡的。
既然難以遏制的蓬勃欲望已經如同第二枚心臟般在跳動,那他自然沒有拒絕奔赴這場狂歡的理由。
耀眼而無瑕,宛如一輪新日般不可直視的惡神,仍然在瘋狂的肆虐。
「——萬靈之鑰。」
站在如雲霧一般沒有聲音,沒有熱量卻足以打破一切枷鎖的無量之中,羅蘭一邊高舉著右手,一邊輕輕的摘下了那枚幾乎從未離身過的戒指。
那流轉瑰麗光芒的紅玉之瞳中,至始至終,都帶著讓波旬理解不能的平靜與決然。
不過,此刻的他,也沒有閒心去理會這份異常背後的意義了。
「給我契約。」
「……咕唔!」
在那好似珍重的訣別一樣的聲音落下的同時,波旬猛然握住了自己的胸口。
那猙獰的面孔頓時泛起了不自然的紅潮,口中也發出了近似囈語的悲鳴聲。
——就像個脆弱的人類一樣。
這並非波旬的本意,他是拒絕一切的惡神,不管遭遇怎樣的絕境,也絕不會容忍自己露出像人類一樣的醜態。
除非,這是超出他意志能夠抗拒,來自『我』的悲鳴。
咔嚓!
伴隨著有如冰面破裂的聲音。
波旬背後那靜靜的奔騰流淌在宇宙世界之中,浩浩蕩蕩,無窮無盡,將一切阻擋之物都徹底淹沒,埋葬於水面之下的河流,出現了一道首尾相連,巨大且清晰的裂痕。
「啊……?」
「怎麼回事?『我』怎麼會碎裂……」
「我的……你這傢伙對我的天狗道(身體)做了什麼啊啊啊啊啊啊!」
波旬以一如既往的粘稠且陰暗的聲音,大聲咆哮著。
只不過這次,在那份驚怒之下,卻多出無法掩飾的痛苦與惶恐。
「還記得你最初會對我抱有寬容與好奇的原因嗎?」
羅蘭微微一笑,突然問了一個似乎與當前毫不相干的問題。
「與你相比,當時象徵求生衝動的我實在不值一提。」
「雖然之前利用鑽空子的形式,我成為了無量大數的對立面,以此走出一條新道,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這也正是我必須依賴你的證明。」
「那麼,你有想過,為什麼這樣的我,會讓你的身體本能覺得可以以此擺脫掉自滅因子這一棘手的缺陷嗎?」
「……!」
波旬怔住了。
對啊,為什麼?
在人類中,尚且有缺少某種維生素的人,在根本不知道其中原理的情況下,會本能對蘊含那種元素的食物產生渴望。
他這完美無缺,萬有全無的身體自然不會遜色。
既然如此,用事實證明,只能構建單方面悖論,而無法雙向循環的羅蘭,為什麼會讓當時被憤怒支配理智的他,給出連力量也願意分享的提議呢?
就仿佛一旦這樣做了,『我』就能得到前所未有的蛻變一樣……
有如看透了波旬的心情一樣。
羅蘭嘴角揚起的弧度更大了,他以冷靜的開口說道。
「那當然是因為單方面的悖論……是具有首尾的。」
「將其逆練,我可以用求生衝動與自滅因子對立且又一體的性質,把你當成參照,將理升華為除波旬之外的一切無限。」
「而到了這個時候,如果我們能達成共識與你融為一體,或者放棄一切,將力量奉送於你,你就能純化自身,將一切凝為一點,突破這個維度的囚籠——我的道路之理本身只是循環的悖論,箱庭的世界觀不過是外在的表現,如果我解開萬靈之鑰的契約,你是可以憑它為門票參與進來的。」
「怎麼樣,聽起來很美好是吧,這個方法確實有著巨大價值,但別忘記了,它仍然是一份單方面的,連拒絕都做不到的特權。」
「正因如此,你的直覺才會沒有任何猶豫,在被拒絕後立刻打算毫不留情的殺了我。」
說到這裡,羅蘭搖頭失笑,神色中帶上了幾分戲謔。
「畢竟,如果達到了這種理想情況之上,就又是一種完全不同的結果了。」
「之上……?」
「沒錯,你所欠缺的,只是一份擁有同等質量的求生衝動,至於那份質量怎麼來的,根本無所謂不是嗎?」
「對於因畸形的目的而誕生的你來說,一條路走到黑的純化自身才是最佳的選擇,但正如所有傳奇故事一樣,只要得到奇蹟的眷顧,即便是付出了幾乎無法挽回的代價的主角,也能被拯救,重新回到正路上來。」
「難不成你……」
波旬難以置信的看著羅蘭。
他的表情就像是看到了瘋子一樣。
不過,對於將自我視為一切,覺得能允許他人進入自己視野都是不能容忍的異常的波旬而言,羅蘭的行為大概就是不能理解的瘋狂吧。
對方又沒有受到悖論的限制,會將他當成自己的一部分,可即便如此,他仍然選擇將自我,給予他人。
並且給出的還不是什麼單純的力量或者概念,而是象徵著未來與希望的權柄。
太奇怪了,太扭曲了,太詭異了,太違和了,太不可思議了。
太恐怖了。
太恐怖了。
恐怖得讓人受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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