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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鎮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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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間,石敢當已從地上爬起,抄起斷劍一撲而上。

鬼王的形象一如許多惡鬼凶神,頭生犄角,口吐獠牙,獠牙這東西固然威風又駭人,卻有一樁不好,牙關合不上。

便叫石敢當一手揪住犄角,一手把斷劍從牙縫裡塞進去,硬生生撬開了大嘴。

「急急如律令!」

李長安咒聲唱罷,鳥兒群起飛騰,「撲簌簌」密密盤空,而後俯衝而下爭先恐後投入鬼王口中。

鳥兒太多太密,鬼王嘴巴張得再大也是不夠,有擠出隊伍的,也算得了主人李長安幾分機靈,尋那眼角、耳道、鼻孔乃至胸膛傷口,凡是孔洞,便往裡鑽。

鬼王瞪著眼,張著嘴,聽著鳥兒在臉上、在喉中、在身體血肉里「嘰喳」不休,他乃錢塘幽冥之主,人人敬懼,戶戶朝拜,一度連十三家也要讓它三分,何曾受過這等羞辱?胸中擂鼓越來越急,眸中怒焰越來越猩紅。

終於。

「夠了!」

牙關迸血,獠牙斷裂,鬼王硬生生嚼爛了口中斷劍,用那被碎牙與裂刃攪得稀爛的大口瘋狂撕扯樹根,扯出右臂,掙脫左腿,扒出軀幹,眼看掙脫出小半個身體——

地面沙沙顫抖。

下一刻。

更多更密更粗的樹根破地而出,又束住手,又縛住腳,一圈圈一層層密密麻麻纏上來,圍成一個圓形樹牢。

結束了?李長安方作此想。

咚。

樹牢中心傳出忽的仿佛心臟跳動的聲響。

是鬼王?如此微弱?

疑問未清。

咚!

心跳聲再次震響,伴著地面微微一震。

錯不了,確係鬼王。

李長安強撐疲敝,拿起寶劍便要急奔過去。

咚!!

第三聲震響激起氣浪從樹根的縫隙間滲透而出擴散開來,聲勢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微弱,可當著「微風」觸及雲霧,先前頑強不散的光霧卻片片消解。

捷疾使者一叉將那夜叉大將貫胸而過,順勢一攪,便散作煙氣泯滅;玄華使者身軀潰爛、爬滿蛆蟲,而作它對手的紫姑被臭發死死纏住狠狠一絞,留得風中一聲輕嘆:夜啼使者與龍子龍女的遊戲已進尾聲,小兒鬼分化出更多的嬰孩,龍子龍女們卻沒法再呼喚更多的夥伴;野婆神的身軀無力軟倒,破法使者那張老臉口生鋸齒,叼著老媼脖頸,目透幽光;呼嘯使者張口疾吐氣箭,身上靈光衰微的溫元帥再不能抵擋,在箭雨里支離破碎:夔魖使者被鍾馗攆得連滾帶爬,在最後一劍要取下它鬼頭時,鍾馗遺憾長嘆,散作雲煙。

而阻攔縛魂鬼的無名無形之神們,更早已無法堅持,一一隨著雲霧消散。

糟糕。

靈機燃盡了。

鬼王卻還在。

李長安剎住腳步,提劍警惕地望著周遭惡鬼。

孰料。

今夜充作先鋒,對鬼王最為忠誠的縛魂鬼們卻沒有第一時間撲上來,圍殺李長安或是搶出鬼王,反是呆在原地,似在側耳傾聽:

咚,咚,咚!

樹牢里傳出響聲越來越急,越來越重,縛魂鬼們竟應和著節奏,抬腳隨之踏步。

大鬼們見著此幕,仿佛看到了什麼恐怖的東西,拋下了李長安,丟下了鬼王,捷疾使者倒拽鐵叉慌張騰空便走;夔魖使者身形一晃,已了無影蹤;夜啼使者們尖叫著撒開雙腳,卻被龍子龍女們嬉笑攔下;破法使者縱身欲去,被野婆神用最後氣力,纏住手腳;呼嘯使者連滾帶爬、翻牆遁走;玄華使者緊隨其後,但它的軀體腐爛得太厲害,剛邁出腳步,雙腿便齊根朽折。

而在縛魂鬼這頭。

它們的腳步初時散亂,但很快就變得齊整,與鬼王在樹牢中傳出的震響合二為一時。

李長安忽的驚覺,地上的一切,泥巴、石塊、木頭、瓦片、屍骨,都在齊齊躍動,好像大地成了一面鼓,縛魂鬼們的雙腳成了鼓槌。

在鼓聲中。

「嘿~喲~」

樹牢里傳出鬼王拉得長長的呼喊,聲音艱澀得仿佛將死之人的最後一口氣從兩片砂紙里磨出。

縛魂鬼齊聲踏步,大地躍動,這一刻,它們已扭曲畸變的聲帶重新發出了人聲。

初時含混,繼而清晰。

「山是鐵喲,地是鋼。

打不完的石塘,敲不穿的荒!

海水泡爛筋骨皮。

血汗滴穿石頭樁!」

踏步聲越來越密,越來越急,大地頓從鼓面變作怒海,入目處,非但院子,整片山地都在抖動,土浪洶湧翻騰,一時壘起作山丘,一時又深陷作坑谷。

李長安在狂濤中苦苦支撐,哪裡還管的著什麼厲鬼、鬼王,只看著正殿廢墟被顛上半空,斷作數截,旋即,又被吞入谷底,擠壓成團;又看見龍子龍女們拖著夜啼使者分身,大笑著衝上浪頭,又尖叫著栽入谷底,嬉鬧得不亦樂乎,然後個個消失無蹤;看得萬年公不斷自「海」中伸出根須,苦苦在浪濤中維持著樹牢。

再聽到。

「嘿~喲~」

鬼王再度長嘶,從艱澀變作悽厲的哭腔。

縛魂鬼踏步相和:

「工頭的鞭子噼啪響喲,

工錢變作爛谷糠!

娃兒餓成一張紙,

婆娘埋進亂葬崗!」

翻湧的泥濤石浪迸出數不盡的刀槍劍戟。

那臭發使者腳步太緩,落在了波濤中,方才用毛髮將自己裹成個臭毛球在其中顛簸才得倖免,現在刀槍劍戟四起,頓將那些臭毛絞爛割碎。

而在一切的中心,樹牢亦被絞爛,鬼王脫困而出,仰天怒吼。

「嘿~喲~」

縛魂鬼們踏步再和,見得它們身軀有黑氣不住散逸,原來在風中作歌的從來不是喉嚨,而是它們消散的魂魄。

「鐵錘砸向天靈蓋喲——

腦殼迸出火星光!

鉤子劃爛心肝肺。

骨頭渣子作刀槍。

日日哭嘯化血雨。

夜夜索命黑心腸。」

縛魂鬼們踏步漸漸變得重而緩,大地也不再那麼劇烈的起伏變化,只裂開無數大可吞屋宇、小可食人畜的口子,不住開合,把泥土作血肉,把礫石作牙齒,吞食咀嚼地上殘留的一切事物。

李長安幾經廝殺,又幾經搏「浪」,已然精疲力盡,終於不慎墜入裂口,礫石如利齒四合之際,萬年公最後的根須從地底鑽出將他托出裂口,自己卻被咀嚼得稀爛。

大地之上。

縛魂鬼們扯開符布,任由魂魄消散,縱情踏歌。

「踏不平!

踩強梁!

去他娘的神仙佛祖閻羅殿。

不如人間作鬼強!」

最後齊齊一踏,卻落地無聲,原來它們的魂魄已然消散得只剩薄薄的虛影。

大地微微顫鳴,好似飽足後打了個嗝,徹底歸於平靜。

…………

結束了?

破破爛爛的李長安呆滯地跪立在地怔怔看著眼前的一切。

道觀、森林、溪流、山石、花草……都已蕩然無存,入目,唯余平整的大地。

是的。

平整。

這處山腰,這大半座山峰。

山腳被抬升,山頂被壓平,無需滄海桑田,只需一曲踏歌,山巒已改換了形貌化為台地,向前可見連雲的懸崖,向後可見聳立的峰牆,而台地上更是被壓平夯實為一整面硬土,有大小不一的縫隙在其中蔓延。

怪不得十三家忌憚鬼王,要是讓它狂性大發,在錢塘地下撒這麼一次瘋……李長安的目光不由落在這方新造高台唯一聳立的身影上。

鬼王又從形銷骨立變回那副肉山模樣,甚至看來比之前更痴肥幾分,他仰著頭保持著那副在「波濤」中引吭高歌的模樣,雙眼卻有血淚如泉流淌。

它徐徐垂下目光,悲慟與呆滯半空相遇,下一刻,變為同樣的兇惡!

道士強撐站起,握向腰間,卻握了一個空,目光四下一掃,長劍插在十步之外,裝著符籙的褡褳也散落劍旁。

正要拔步。

腳腕突兀一緊。

該死的熟悉的惡臭鑽入鼻腔,道士咬牙看去,腳邊正有一條寬不過半尺的裂縫,裂縫裡磷火昏照,照出被擠壓成一團的玄華使者,這臭毛鬼從糜爛的血肉里生出幾股毛髮爬出了裂縫纏住了道士腳踝。

糟了!

鬼王沉重的腳步已隆隆漸近,李長安四下摸索,只找到幾塊石片半枚破瓦時。

腳步聲忽而停住,卻是土殼破出了一隻大手,同樣抓住了鬼王的腳腕。

隨即,見得地面隆起,土殼片片崩裂,遍布裂縫的寬厚脊背破開土石,石敢當單膝跪立正要緩緩起身。

咚!

鬼王一拳將他砸回泥坑,可他的手卻沒有絲毫放鬆。

「放開!」

重拳攜著怒火再度砸下。

石敢當身形搖晃欲倒,軀幹「咔嚓」生出更多裂紋,似乎下一刻就將潰散一堆碎石。

可鬼王卻怔怔看著腳腕,那隻生著裂紋的手攥得更緊了。

「頑石。」

爛牙里磋磨出低語。

「頑石!」

胸膛里翻湧出暴怒。

「頑石!!」

重拳如雨點般砸下,激起土塵漫天,又被氣浪陣陣吹遍這空曠平野。

「為什麼打不死?!」

「為什麼踩不爛?!」

「為什麼……」

沉悶撞響里卻不見塵土激揚,戛然的怒喝後是鬼王驚愕的目光,塵土漫漫飄灑,但見石敢當正抬著左掌,掌心牢牢握住了鬼王的右拳。

扯了扯,紋絲不動。

鬼王愣了一瞬,猛然揮出左拳,然而,它只覺腳腕一鬆手腕又一緊,左手亦被石敢當攥死。

這不可能!

它拼命催動它那足以撼山動地的蠻力,筋肉膨脹,赤須戟張,氣血涌動間鐵灰色的皮膚都仿佛被炭火煅燒變得暗紅,然而,拳頭卻始終不得寸進,反而雙臂被一點點掰開,石敢當頂著巨力緩緩站起身來。

鬼王狂怒又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與自己角力的對手,石人身軀上遍布駭目的裂紋,卻有根須蔓生其下如同針線將其縫補不至崩散。

這石人變強了?

方作此想。

忽覺眼角曾被道士刺傷處瘙癢異常,眼珠在眼眶中不由自主轉動,漸漸偏斜。

噗。

幾點鬼血濺落。

一枝槐木鑽出眼角。

那槐枝好似在鬼王過分豐腴的脂膏里吃足了養分,迅速生長,幾個呼吸,枝幹占據了大半個眼眶,長作兩三尺長,又見枝上抽出嫩芽,嫩芽轉眼又成蒼鬱綠葉,葉下生出骨朵,骨朵開成串串潔白槐花,在晚風中搖曳清香。

啊。

鬼王心底沒由生出明悟。

原來是我變弱了。

…………

另一頭。

李長安用石片、破瓦和牙齒撕扯開了毛髮,他踉蹌著去撿起褡褳,又返身回來。

「呸!」

將嘴裡的斷髮臭水通通呸還給臭毛鬼,再把剩餘的丹丸全部塞進裂縫,轟!火焰噴薄,那所謂玄華使者已被燒成一股焦煙。

做完這一切,道士已覺疲敝欲死,卻沒半點歇息的意思,他凝神拖著輕飄飄要隨風而去的身體,拔出地上寶劍,步步走近被石敢當牢牢扼在原地的鬼王。

「為什麼?」

「成天掛著鏡子,就不曾照一照自個兒?」

一隻倖存的符鳥「撲簌」返回,半途耗盡靈機,散作張符紙正好飄落在一條探出石敢當身軀縫隙的樹根上,符紙沒有燃燒,只靜靜與樹根融為一體,便見根上生出新枝,枝頭蒼翠,花串累累。

如何對付一個堅不可摧的東西?答曰,攻其內部。

萬年公所以被許天師留下穩固飛來山,正因其根系堅韌而能穿鑽。

先前,在困住鬼王的同時,同時也將細小根須從鬼王未及癒合的傷口裡鑽進了它的血肉,而李長安所驅符鳥,其符紙皆由萬年公皮葉所化,再以青龍羽章之符灌注乙木精氣,根須入體,符鳥入口,兩者相會,會發生什麼呢?

答案是……

李長安竭力催動法力,劍上浮起淺淺的青白光華,砍向鬼王肥碩的腹部。

皮肉將將翻口,頓有槐枝爭相從裡頭舒展出來,汲食毒血惡肉,生出綠葉白花。

鬼王身體抖擻一下,只覺力氣又去了幾分,咬著牙關拼命強撐。

李長安繞到它側後,寶劍刺入肋下,而後劍隨身走,但瞧劍鋒過處,綠葉婆娑,花枝垂落宛若新衣。

鬼王氣力再減,單膝重重跪地。

李長安已重新繞到身前,劍尖抵住鬼王眼珠。

「時至如今,那該被踏平踩爛的不正是食盡百姓脂膏的窟窿城麼?!」

劍尖前,鬼王眼中動也不動,只答以一口血沫,可惜,它全部的氣力都用於支撐身體,這一口爛牙、毒血、碎肉都吐在了自個兒的肚皮上。

李長安目光不悲不喜。

沒錯。

是自己話多了。

於是。

長劍貫入又拔出。

血泉中長出槐枝生機勃勃。

鬼王也終於力竭,沒了絲毫反抗的氣力,被石敢當摁倒在地,反剪手臂,單膝跪壓住後頸。

終將血食錢塘數百年的大惡鎮封。

「辛苦了。」

李長安稽首致意,石敢當微微頷首,隨即沒了聲息,凝固成一座純粹的石像。

但槐樹還在汲取鬼王血肉繼續生長,根須鑽入大地,枝葉卻向上生長,與石敢當身上根須向匯,聚合繼續向上,直長成一株合抱巨木,舒展華蓋,鬱郁參天,又有數不盡槐花怒放,時值風逐雲走,明月當空,朗照著鬼王、石像以及這一樹燦爛。

李長安深吸一口氣後,從容回頭,身後是去而復返的幾頭大鬼。

它們瞧著眼前所見,個個驚疑不定,不知是進是退,李長安只是冷冷持劍向對。

短暫僵持。

惡鬼彼此相覷幾眼,終究各自逃散而去。

它們前腳剛走,後腳一團火球飛上高台,煙火滾滾中,黑煙兒化出身形。

他左顧右盼,這山,這樹,這人,處處是驚異,一時竟不知該問些什麼。

倒是李長安先開口:

「有酒麼?」

臭發使者發上帶毒,撕咬過後,殘毒刺得口腔火辣辣的疼。

「啊?哦,哦,有,有。」黑煙兒忙不迭解下一壺槐酒遞來。

槐酒本該是冷的,可到了黑煙兒這兒卻是熱的,實在是滋味大減。

李長安拿來漱了兩口吐了,餘下也不嫌棄,全部灌進肚子,熱酒入喉卻生清涼,溫補魂魄,道士自覺恢復了幾分力氣,指著惡鬼逃去方向。

「走了幾頭大鬼,速追,莫放餘孽脫身。」

黑煙兒領命,架起火球橫空,留得李長安重新提起寶劍,到了鬼王旁邊,殺豬也似的把寶劍捅進去,切開厚實的脂肪筋肉,翻找出腸子。

頓有人頭在腸中悽厲作聲,他們在鬼王腹中蹉跎太久,是時候出來透透氣了。

…………

當李長安把最後一顆試圖咬他手的腦袋敲得眼冒金星,抓著頭髮拽出鬼王腸胃,身邊的人頭已堆成小山。

扶著腰杆,呻吟抬頭。

卻迎面見著一張張關切的面孔,銅虎、鏡河、織娘、楊歡……乃至黃尾都趕來了,他們安靜簇擁在道士周圍。他太疲憊了,又專注於開腸取頭,以至於沒有發現大伙兒的到來。

現在,大伙兒都一言不發,眼巴巴看著,李長安渾身不自在,怪道:

「怎麼呢?」

這一問,叫人群霎時鮮活,大伙兒一擁而來,七嘴八舌說起今夜故事。

什麼惡鬼將計就計,又被曲大慧眼識破;什麼神將以規矩為藉口攔路,又被無塵以規矩找到出路;什麼鬼王陰險,在地下暗布伏兵,卻被大伙兒齊心衝破……

李長安注意到黑煙兒也在,便問:

「逃走的大鬼呢?」

「都捉住了,沒走脫一個。」黑煙兒「嘿嘿」道,「那夜叉飛得最快,運道卻最差,正撞著上山的銅虎大哥。」

隨後,大伙兒又安靜下來,眼巴巴等著李長安再開口。

道士實在累得很,想了想。

「諸位。」

他笑道。

「我們贏了。」

贏了?

贏了!!

大伙兒大叫、歡呼、痛哭!禍害錢塘數百年,數度把大伙兒逼到絕境,那不可一世的鬼王、窟窿城就這麼被打敗了!

歡騰里。

人群的邊緣,無塵微笑著看著眼前歡欣,察覺了道士投來的目光,合什一禮,悄然退去。

雀躍間。

「可接下來,咱們該怎麼辦呢?」

黃尾的話有些不合時宜。

大伙兒都滿不在乎說,當然是攻入窟窿城,徹底蕩平惡鬼餘孽。

「我是說,道長是該留在飛來山,還是再入錢塘城?」黃尾撓著毛臉,憂心忡忡,「萬一……」

何為萬一沒有明說,可大伙兒都相繼領會,一時間,高漲的氣氛都低沉了許多。

「無妨。」李長安笑道,「十三家既會忌憚窟窿城,難道卻敢輕視城隍府?」

他擦淨了劍上鬼血,橫在膝前。

「何況,既為錢塘府君,便該在錢塘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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