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孰寡孰眾(2/2)
「還與這狗賊廢什麼話!」
黑煙兒周身火光大作,織娘掩袖輕吐絲霧,銅虎已然攥緊了儺面……
眼看事態一觸即發。
「放肆!」
卻是天上神將怒目呵斥。
神威赫赫沖天,教天上重雲裂開一道雲隙,月光如水傾瀉而下,卻見那雲端,一左一右還侯著兩隊兵馬。
左邊兵馬為首神將紫鬚眉,背後懸著一輪骸骨法(和諧)輪,正是輪轉寺統領四萬一千眾的寶光天王。
右側兵馬為首神將生四臂,各持寶塔、寶鏡、寶弓、寶劍,乃是萬壽宮統領三萬五千眾的弘法張元帥。
一齊按下雲頭,靈光赫赫相連,照徹人間,肅殺之氣森森似將那如水的月光凍結成一座冰川沉沉壓下。
叫眾鬼凶焰為之一滯。
無塵抓住時機,急道。
「大局為重!」
黑煙兒暴怒不已:「攔住咱們不放還有狗屁個規矩。」
「既是規矩,各方都得遵守。」無塵目光灼灼,「他們要依規矩阻攔,也該依規矩讓咱們走。」
說罷。
抬手指向了路邊的排水溝。
…………
「事到如今,你還以為要殺你的只我一家麼?」
飛來山上。
李長安聞言失笑。
「鬼王說笑了。」
「若十三家要殺我李某人,今夜來襲山的便不會是爾等餓鬼窮屍了。」
鬼王似乎吃定了李長安,見著獵物落入餐盤,不急下刀叉,先拿言語好好調味。
「祖師們矜貴,些許小事,自有走狗代勞。」
這廝好生囉嗦。李長安暗裡瞧了眼院裡氤氳的煙氣。心道,幸好。
「十三家確實矜貴,縱有算計,也不肯親自下場。」
他神色輕鬆好似酒宴閒聊。
「讓我猜猜,十三家高高在上享盡尊崇,但總需有人來打理腳下數不盡遊魂野鬼。然無論是曾經的窟窿城還是如今的城隍府,聲勢都太大,所以才放爾等出來,叫你我廝殺。最後無論剩下哪一方,都傷筋動骨容易驅使。是也不是?」
鬼王沒反駁:「世間人人念舊,新犬總不如舊狗。」
「咬過主人家的狗卻要另當別論。」
「再讓我猜猜,為了向舊主搖尾乞憐……」道士目光再鬼王身上打量一陣,瞧見那方一貫隨身攜帶的寶鏡「幾許」沒了蹤影,「好哇!法王竟連自個兒的狗窩都送上去了麼?」
周遭厲氣霎時洶洶,看來猜得沒錯。
「道士當真好膽色,以寡敵眾深陷重圍,言語詼諧依舊。合該入我腹中作一俳優!」
鬼王語氣陰森,雙目狠狠獰視李長安,卻忽略掉腳下諸多神像前的香頭燃得格外猩紅,乍一眼望去,仿佛半掩於雲霧後燦爛星河。
「鬼王又說笑了。」
道士姿態越發鬆弛,臉上反收起笑意。
「鬼王莫不見這院中諸神?他們受百姓經年供奉,承千萬人之念,合千萬人之心。」
他又取出一葫槐酒,澆入塵土,饗祭諸神。
剎那間。
明明無風,卻見煙氣擾動,香焰大熾,光與氣在煙霧中凝結成一道又一道虛影。
「孰眾孰寡,你且看清!」
石將軍像是一塊似人形而跪坐的泰山石,昔日因護民而死的英雄所遺重劍正橫在神像膝前,一如兩百年間廟中受祭模樣。
而今。
在李長安的言語中,在光氣結合間,隨著石屑不住剝落,一尊身形龐大的石體神心的將軍在緩緩起身。
鬼王終於失色:「殺了他!」
群厲齊動,殺機刺人骨髓。
道士卻低頭瞧向腳下的屍體,在一堆爛肉中勉強分辨出半張臉孔,還殘留著驚懼與痛苦。
這可憐人,在不該醒來的時候醒來了。
光氣愈發燦漫。
李長安俯身為他闔上雙眼。
他問:
「石敢當何在?」
一隻石鑄的大手握住巨劍。
粗糲仿若滾石的回應在身後響起。
「石敢當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