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歸去(1/2)
(上一章因個人馬虎大意,出了岔子,給各位看官道聲不是,現已重新修改上傳,渠道平台或許沒有更新,但主體內容並未更改,只增加了「靜修用貓給五娘傳信,告訴城隍府眾人,黃尾在卷宗室留有一封信」小段劇情。)
有時。
做人不如做狗。
做人會被人欺著壓著嫉著憚著,做狗則不然,縱被人剝皮取肉、折磨取樂,也只當個物件,並不懷揣惡意,畢竟誰又會打心底里在意一條狗呢?所以,即便人們有什麼不可為人知的心思與秘密,也不會特意避忌。
黃尾曾是一條好狗。
因此,他曉得曾經的主人——捉魂使者不僅是個喜聽人哀嚎的雜種,也是個愛窺人陰私的變態,為滿足私慾,暗裡糾集巫師研製了一味秘藥,這藥在旁人聞來無色無味,在鬼犬鼻子裡卻好似夜裡的指路明燈,且能經日不散,實是一件追蹤利器。
捉魂使者靠秘藥,探得許多大人物的蹤跡隱密,但因這事兒實在犯忌諱,除含糊告知了鬼王外,便再無他人知曉,至於那些巫師,黃尾只表示,他們的哀嚎很刺耳,肉也不好吃。
然,這藥妙則妙矣,且有一點「缺陷」,它的主藥取自鬼犬的腺液,有些微弱而難以察覺的崔情之效。
…………
「且慢,世人皆知黃尾是府君親舊,十三家哪裡會不提防?他今日造訪咸宜庵,便有神將隨身監視,如何能傳出消息?」
劉府書房,有人質疑。
咸宜庵與城隍府一向親善,黃尾一行還沒入庵,就早早有尼姑通風報信。
「我或能猜測一二。」五娘曲指扣響桌面,奏出了一小節樂曲,「靜修師太精擅音韻、數術、舞樂,能將言語藏進樂曲里。聽聞黃郎君與靜修師太今日合奏了一曲《鶼鶼戲蓮波》,此曲乃二人昔日合作,興許便是憑琴曲傳信。」
「這麼說黃尾沒有投敵?!」
「黃郎君縱使性子市儈了些、奸猾了些、偏私了些……」五娘決定略過黃尾的優點,直接下結論,「本性還是不壞的。」
「那他……」
「他興許已經鑽進了哪家高門大戶孕婦的肚子,就等著呱呱墜地、再世為人,便是十三家事後察覺,嬰兒靈肉已合,還能把他再拽出來不成?」華翁撫須,似贊似罵,「這混球,當真能算計!」
…………
「我家那口子又出門遊玩去了,家裡空落落的,許是少了陽氣,惹了陰邪,孩子整夜哭啼沒完,大師何不移步寒舍,夜裡來誦經顯法,還信女家宅安寧。」
「夫人請見諒,祖師就任城隍在即,早於寺中閉關齋戒,弟子須陪同為祈福,等閒不得外出。」
「大師心裡沒慈悲了麼?」
「阿彌陀佛,這般,且把這串念珠拿去,於子時誦《金剛經》,自有佛法顯聖。」
輪轉寺山門。
印善送走了一步三回頭的女施主。
他方才所言並非敷衍,妙心祖師能拿下城隍之位殊為不易,不僅要和外人斗,還得和自己人爭,哪裡敢輕忽?早早離開了棲霞山別院,久違了地回歸了輪轉寺,對外宣稱閉門齋戒,實則是坐鎮道場,掌控局勢。
而自家子孫是何作派,他老人家一清二楚,為免在競選期間惹出亂子,乾脆一刀切,一律圈禁寺里,除了正門,其餘寺門都掛上鐵鎖,僧人無有諭令不得外出。
僧人也算懂事,曉得大事為重,並不怎麼抱怨,齊心念佛,協力誦經,大有萬眾一心的模樣。但無奈,黃尾的到來揭穿了麻衣城隍的老底,叫祖師抓住時機,定下妙計,眼看大局已定,眾僧難免鬆懈,似一些佛法不精的年輕僧人,六根也就跟著搖晃起來。
印善是督監僧,有糾察紀律之責。
在當夜,遣散了隨行弟子與神將,獨自提燈巡行,到了後門偏僻處,果然,牆邊鬼鬼祟祟聚著一大簇人影,拿提燈模糊一照,頂門上都無煩惱,而人影們瞧見印善,霎時都變成石雕泥塑,一個個呆住、僵住,氣兒也不敢顫一聲。
印善冷臉冷眼原地立了好一陣,終究一聲不吭,轉過了臉去。
人影們如蒙大赦,翻牆的翻牆,鑽洞的鑽洞,一陣窸窸窣窣後,待印善再回頭,都已消失無蹤。
他才輕輕道了聲「阿彌陀佛」,從袖子裡拿出一把鑰匙,打開了門上鐵鎖。
他是大、和尚,可以走後門。
……
走小路,穿偏巷。
待敲響某大戶人家後門,約莫已到子時。
後門打開,迎出了一個老嬤嬤,印善照面就塞去一塊銀子,那老嬤藏在袖裡掂了掂,笑出了滿臉褶子,讓開了門,印善低頭快步熟門熟路到了後院某閨房。
悄悄推開門。
室內點著薰香,燃著火盆,香香暖暖。
他側身閃入,才輕輕闔上房門,一個更香更暖的身子便投入了懷裡,正是白日的女施主,全身只披一件薄紗,頸上還掛著念珠。
他二話不說,把女施主一把抱起,摁在了床榻上。
女施主欲拒還迎地抵住他胸膛,嬌嗔:
「死人!怎生這般急賴?難得來一趟,先去看看孩子。」
「孩子年年都能看,小僧這邪火卻一刻也難停。素了十天半月,勝似吃了狗寶驢鞭,燒得厲害!」印善急不可耐扒了衣裳,胡亂丟了,「女菩薩可憐則個,且幫小僧解解腫毒。」
女施主秋水流轉,虛起眼眸。
於是乎。
。
歡情正濃時。
屋外忽起喧囂,聽得老嬤高喊:「難怪今早見蜘蛛懸網,原是老爺回來啦!」
婦人花容失色,和尚冷汗直冒。
「唉喲」一聲駭得跌落床榻張,蓋因這戶人家姓李乃勛貴出身,又經營著海上買賣,家主既奢遮又強橫,如被他做奸在床,非把事情鬧大不可!自己丟臉是小,若連累了祖師大事……印善急急要尋僧袍,僧袍找不著;匆匆想鑽床底,床底太窄,容不下。
慌張間,瞧見屋角一口大箱子,聽著屋外越來越近的動靜,哪兒顧著許多,赤條條就跳了進去。
咔噠。
銅鎖從外頭扣上。
……
翌日。
城內某河渠飄來一口大箱。
那箱子四角鑲著銅邊,六面刷著彩漆,繪著鴛鴦,描著金銀,一眼可知不是尋常物件。
兩船夫將它撈上岸來,頓時迎來觀者如堵。
有識者指出,這般好物件,非達官顯貴用不得,再看箱子鎖扣,有李與周二字,城裡有位李侯爺,他的夫人娘家正姓周,這箱子莫非是李夫人閨中之物?雖不知為何流落在外,如能物歸原主,必能討來貴人歡心。
倆船夫卻不肯,非是見財起意,而是憂心倘若物歸原主後,侯爺發現裡頭少了缺了,向他二人討要,他倆乃貧賤百姓,哪裡賠得起?
正好父老鄉親都在,要先打開箱子,請大伙兒做個見證。
兩人一吆喝,引來了更多的看客。
剛打開鎖扣……
那箱子突然一陣晃動。
驚得大伙兒齊呼,莫非箱子漂流水中時,鑽進了什麼邪祟?
但見船夫壯著膽子上去,抬腳重重一踹。
眾目睽睽之下。
箱子翻倒。
滾出一個光溜溜的和尚。
…………
和尚偷人不是什麼稀奇事。
都是精壯的漢子,飽食終日不事生產,一身子力氣難道盡向沙彌使?
俗語有云麼,一個字是僧,兩個字是和尚,三個字是鬼樂官。
他處尚且尋常,何況是在這「和尚稱風流,尼庵作雞寮」的錢塘?和尚愛施主的故事,本地人早已聽得耳朵生繭。
然而。
和尚萬不該是輪轉寺的和尚,施主也萬不該是輪轉寺的施主。
十三家不是那尋常寺觀,他們既供著天外的神佛,也管著人間的職司,例如錢莊、航運、兵馬、絲綢、瓷器、茶鹽……似輪轉寺,在死人的圈子裡管著投胎,在活人的世界裡則管著求子。
李侯爺夫妻,成婚多年,無有子嗣,去歲李夫人花費重金供養靈牌領受了佛法,終於喜得麟兒,夫妻倆平日寶貝非常,可這事兒一鬧出,小侯爺就忽然沒了消息,有人問起,便說由李夫人帶回娘家省親去了。
可鄰里卻道,偶爾在夜裡,能聽著從李府後院傳出女子悽厲的哭聲。
要說,不管李侯爺再怎麼強項,事情再如何廣為人知,以輪轉寺的權勢,也是能捂住人嘴、遮住人眼的。
可無奈。
禍不單行。
就在當夜,有姦夫婬婦私會,被苦主捉姦,姦夫仗著身強力壯,反過來毆殺了苦主,打鬥驚動了街坊,鄰里群起將其捉住,細細一看,是輪轉寺的和尚;有野鴛鴦在暗處敦倫,不知怎的招惹了野狗,被狗群咬爛了屁股,幸好坊丁巡夜及時趕到,將其救下送到醫館,仔細一問,也是輪轉寺的和尚;事情鬧開後,有人殺了妻兒,割下大小頭顱,投了衙門要告狀,稱妻子與人私通生下了孽種,而他要告的,還是輪轉寺的和尚……
忽然之間,好大動靜。
似一桿子捅翻了和尚窩,冷水落入滾油,炸起的油星子糊了看客滿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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