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七日(上)(2/2)
管理錢糧物資帳本的秀才們趕忙趁機湧上,大倒苦水,儘是這裡不足那裡不夠,李長安聽得頭痛,趕忙叫停,反問:
「城中諸寺觀、豪富、里坊使者何在?」
「俱在帳外候見。」
「喚他們進來。」
……
「府君明鑑啊!」
一個大和尚不知從哪裡尋了件不合身的舊僧袍,帳下叫苦。
「金銀於我等方外之人俱是身外之物,悉數奉於府君又有何妨?只是香火乃供奉祖師神佛所需,兵馬乃護衛宗壇道場所用,怎可給予他人?」
身旁一幫子和尚、道士紛紛附和。
「求府君哀憐!」
一個作緋袍、捆玉帶的官人鞠躬作揖。
「府君若要珍寶玉石,便是不開口,我等也必傾家供奉,可城隍府索要的是糧食、牲畜。前段時日,海路斷絕,民間糧食本就緊缺,我等難道還能強行收繳?至於牲畜,市面上各雞鴨豬羊鋪子早已收羅一空,我家中,便是小女養的貓狗都送到了大營。偌大數目,卻從哪裡尋得?」
一群緋袍紫袍、錦衣貂裘亂糟糟抱怨不休。
「請府君恕罪!」
一麻衣老者叩拜陳情。
「府君命坊間祭拜府中諸鬼神,以府君之恩德,不需吩咐,我等小民也是千萬個願意的。可每日每時祭拜何神?規格、供奉、壇場、章程如何?都是依照舊俗,若是輕易更改,百姓心底難免犯嘀咕。府君卻嚴令錢塘,每戶人家必朝一祭、晚一拜,每一里坊必每日做一道場。如此急迫,信眾們心生嫌疑,就算跪地磕頭,心念不誠,又有何用?」
許多長者、師公嘈雜伏拜不已。
寺觀、豪富、里坊三撥人馬,叫嚷乞求,哭喊連天,直把營帳變作菜市。
「放肆!」
侍立帳中的劍伯怒目圓睜,拔劍出鞘,六道寒芒壓住滿場吵鬧。
「府君帳中安敢喧譁?!」
李長安揮手,示意他收起劍來。
「今日是來商量的,不著急動刀槍。」
他招手,叫那和尚近前說話。可和尚實在不濟事,方才還滔滔不絕,眼下卻軟作一攤,只能叫左右拖了過來。
李長安平心靜氣於他說道:
「諸寺廟的香火,每歲末都要被十三家收取十之七八。今年他們退得匆忙,香火故而還滯留在你家壇場。我要的僅僅是十三家未及收取的,本就不是你家的東西。」
「諸家的兵馬,多遭十三家滲透,而我只索要一半,爾等盡可將懷有異心的發往軍前,如此,豈不兩全其美。」
「若還要推脫,莫非以為我是那坐堂的糊塗官兒,任爾欺瞞?!」
和尚驚懼不能言,李長安也不理會,徑直招呼緋衣官人。
官員膽壯些,哆哆嗦嗦上前。
「爾等倚靠錢塘,日進斗金盡作豪富,誰家城外沒有購置田土莊園?倉中無糧谷山積,圈中無牛羊成群?大軍雲集,日日要血食供養,吃不著豬羊,就得食男女!值此之際,卻來帳下惺惺作態、叫貧喊窮?告訴爾等,哪怕耗盡錢塘的牛羊雞鴨豬狗,只消是能流血的,哪怕是你頭上的虱子,也得輸送軍前!」
官人戰慄下拜。
李長安又喚麻衣老者。
「我看你披著麻衣,自是香社中人,便應當知曉,我下令收集香火,不是為了自家金身。你卻拿著舊俗作令箭,再三推脫,說什麼我求祭心切,百姓生疑?怎的,錢塘人拜得了鬼王,拜得了祖師,唯獨拜不得城隍?是欺我城隍府不如窟窿城兇惡,還是不如十三家貪殘?」
說罷。
俯視堂下,全是一個個磕頭的腦袋,沒由來想起了昔日祖師出巡時的場景,便忽而意興闌珊。「罷了。」
「回去告訴爾等背後主事者。」
他揮手逐客。
「如若不予,我自來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