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2 咯咯(1/2)
「當然,我可以對我說的話完全負責,樊董墜樓之前和我提到過這個名字,至於為什麼,我不清楚,因為樊董還沒來得及說,意外就發生了。但是我可以肯定。這個人給樊董帶來了很大的壓力。可能這也是導致這場悲劇的主要因素之一。」
巡視組駐地。
周紹華從容不迫,侃侃而談,並且說到激動處,情不自禁攥緊手,義憤填膺。
「樊董死得可真是慘啊,一百多米摔下去,全屍都沒能留下,我和樊董認識了這麼年,實在是沒有想到過他會是這樣的下場,作為朋友,我實在是感到痛心,樊董一生都致力於推動沙城的發展,為沙城,為沙城人民的幸福生活做出了卓越的貢獻,他是沙城的功臣!不該是這樣的結局!」
對面。
兩名三十多歲的巡視組成員木然著臉,完全沒有被周少繪聲繪色的演講所打動,甚至連筆錄都沒做。
「沙城的功臣?指的是待應訴的幾十起官司嗎?綠色置地從誕生開始,累計的糾紛官司有上千樁,並且厲害的是,勝訴率達到了驚人的95%,說他是沙城的功臣應該並不貼切,說他是沙城的不倒翁倒是名副其實。」
坐在椅子上的周少扯了扯嘴角,「做企業,哪能沒有糾紛。太正常不過了。企業做的越大,官司就會越多,那些國企哪個身上沒背官司?」
一位巡視組成員點了點頭,端起保溫杯。
不到四十的年紀,居然就開始保溫杯里泡枸杞了。應該和工作性質有關,體制內工作,肯定要比其他行業的同齡人老成,尤其他們這份職業,更是如此。
「嗯,背官司是很正常。可是你剛才說,樊萬里的死是因為壓力大?他的死因不是施工質量嚴重不過關嗎?」
「我說的是,主要因素。」
周紹華糾正。
「那綠色置地的工程項目偷工減料,以次充好,敷衍了事,是不是事實?」
巡視組成員一邊喝茶,一邊看著他,語氣不緊不慢,卻封堵掉周紹華逃避的空間。
周紹華聳了聳肩,靠在鐵質椅背上,「綠色置地的工程質量,是他們公司的內部問題,和我一個外人有什麼關係。」
「和你沒有關係嗎?」
周紹華無聲一笑,反問:「有關係嗎?」
「事發那塊地,是你幫綠色置地拿下的吧?」
另一名專員開口,語氣平和,就像是閒聊,可是卻給人極大的壓迫感。
周少不自覺調整了下坐姿,從這個小動作可以看出他在這裡應該沒有在市局待得自在。
「房企拿地,都是經過公開透明並且標準的競標流程。我不知道你們是從哪聽到的謠言,但是我可以告訴你們,完全是無稽之談。我哪有那個能力。」
「你是沒有。」
喝茶那專業輕描淡寫,吹了吹保溫杯里的熱茶。
雖然難以察覺,但聽到這話,周紹華的表情產生了非常細微的變化。
果然。
即使已經有所預料,可當真正確定時,周紹華還是忍不住心頭一沉,眼神閃過陰鷙之色。
「樊董剛剛慘死,你們就在這裡僅憑捕風捉影的流言非議他,是不是缺乏對死者的基本尊重?」
就像拳台上的搏擊,周少靈活走位,繞開對手攻勢。
「樊萬里的死,我們感到遺憾,但一死不能百了。一些事情,不能因為他死了,就不查了。站在私人角度,實話實說,我很佩服他的勇氣。但是他如果想的是以自己的硬著陸換某些人的安全落地,那只能說,他的想法,過於天真。」
「那你們趕緊去查啊,我已經告訴過你們了。那個叫江辰的傢伙絕對和這件事脫不了干係。就像你們把我找來一樣,把他找來對你們而言,也是很輕鬆的,對吧。」
什麼叫不卑不亢,這就叫不卑不亢!
周少完美詮釋什麼叫威武不能屈,脊樑是真的直啊。
他才是沙城人的驕傲!
「我們找你來,只是詢問問題,你不要這麼激動。」
「我激動嗎?」
周少毫不畏縮,以一敵二,視線不閃不避,做賊才會心虛,他問心無愧,光明磊落,有什麼好怕的?
「如果你們認為我激動,不好意思,可能是因為我缺乏休息。畢竟我才在市局待了二十多個小時,回答的很多就是你們剛才問的問題。」
這間屋子只有一扇玻璃窗,窗戶很大,可是不對室外,再加上手機被沒收,不對,是暫時保管,周少又沒有戴表,所以都不知道現在幾點了,究竟是白天還是晚上。
兩名專員壓根像是沒聽出對方的反諷意味,淡定得令人發瘋。
「你可以休息,等你休息好我們再來。」
什麼意思?
這是打算囚禁他?
周少眉頭上挑,「這裡是休息的地方嗎?」
「需要行軍床嗎?」
周少臉色陰晴不定。
作為一名奉公守法的良民,的確可以無所畏懼,但是無所畏懼,不代表必須將關係弄僵。
所以所有的情緒最後化作一笑,他輕輕吸了口氣。
「我需要軟一點的床。」
三十多歲就開始養生的專員點了點頭,拿起保溫杯,和同事正要離開。
這個時候,有人從半透玻璃窗走過,被正對著窗戶的周少給瞧見。
「就是這個傢伙!」
周紹華情不自禁的抬起手,大喊出聲。
就像一把銼刀,在這種地方每多待一秒,精神狀態就會多消耗一分。
潛移默化,無聲無息。
玻璃窗外經過的那人似乎聽到了房間裡的動靜,扭頭看來。
一內一外,二人的視線隔著玻璃窗碰撞。
那人停頓了下,隨即繼續往前走,然後,門被打開。
按規定,這個房間肯定是不允許外人進入的,可兩個專員卻視而不見,朝來人點了點頭後,默契的繞過,前後走了出去。
見到這一幕,周少眼角抽搐,忍不住低聲念叨了一句。
「媽的。」
還能看不出來嗎?
明擺著沆瀣一氣啊!
「啪嗒。」
門關上。
房間裡由三個人變成了兩個人。
車輪戰啊?
當然不是。
同樣是來支持巡視組工作的江老闆在剛才專員的位置坐下,彼此的位置讓周少演戲都演不出來,臉色比灰色的牆還晦暗。
上次主動登門拜訪的他這次卻一聲不吭,招呼都不打。
但是對方開了口,紳士彬彬,相當禮貌。
「真巧。」
這是路過,不小心看到,而後進來打聲招呼?
「江先生好手段啊。」
輸人不輸陣,周少肯定也是體面人,沒有惡語相向,皮笑肉不笑。
「能夠支配他們做事,是周某小瞧江先生了。」
「周少注意自己的言論,這裡是有監控的。」
江老闆好心提醒。
周紹華抬頭看了眼吊在天花板角落的攝像頭,「有監控又怎麼樣。難道說實話也犯法嗎?」
江辰不置可否,堂而皇之坐在專員的位置上,和那天晚上坐在自家掉漆的破沙發上沒有任何區別,寒暄道:「周少進來多久了?」
他能始終如一,可精神承受重壓的周少肯定保持不了那天晚上的狀態,笑容譏誚。
「江先生不是明知故問嗎。我以為江先生是一個光明正大的人呢。」
「周少應該是誤會了。周少進來這裡和我沒有關係。」
大部分時間,起碼對於男人,江老闆向來是坦誠的,他只是打了個舉報電話而已,絕對沒有要求逮捕誰,可是坐在對面的周少肯定不會這麼想。
「都到了這個時候了,江先生何必謙虛呢。難不成江先生是擔心頭頂的攝像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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