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2 如果有來生(2/2)
「不能~,本來就是小本生意。」
女店主笑起來談不上多麼驚艷,但是很有親和力,從她的談吐與禮貌就可以看出,這裡的生意一定不差。
說笑中,一束花紮好。
「給80吧,零頭抹了。」
說是不接受砍價,但還是挺大氣的。
可江老闆多大的人物,哪會占人家小店主便宜,掏錢包,剛好有現金,拿了一百大洋,瀟灑的拍在櫃檯上。
「不用找了。」
他接過花束。
女老闆愣了愣,估摸是在小城市開店還沒見過這麼「豪橫」的顧客,不禁叫住轉身要走的江辰。
「餵——」
江辰回頭,看她。
她嘴唇翕動,又不知道說什麼,過了會,拿起一張賀卡,「您需要……」
江辰微微一笑,「不用了。祝你生意興隆。」
短髮年輕女店主欲言又止,最後還是目露疑惑,試探性道:「您以前在我這裡買過花嗎?」
「你和我大學時的一個同學,長得有點相像。」
「花扎的很漂亮。」
說完,江辰轉身,走出花店。
年輕女店主目送他離開視野,而後,轉頭,視線落在那一張百元大鈔上,情不自禁笑了笑。
這也是開花店的樂趣之一。
能碰到很多有趣的人呢。
「出發。」
江辰捧著花,拉門上車。
方晴偏頭,「只買了一束?」
「你也要?」
「我空手去?」
「你比我去的次數還勤,這次就算了,他們不會計較的。」
江辰若無其事的繫上安全帶,「他們真計較,你就甩給我。反正這也是你的專長。」
小時候確實沒少告某人狀的方晴啟動車子,墨鏡還掛在挺直的鼻樑上。
「你會夢到江叔他們嗎。」
「以前的時候會。現在很少了。我查過,說是他們不想我太過記掛,想我過好自己的生活。」
江辰臉上掛著弧度,「你還別說,都說人心險惡,可是當時我在網上搜這些東西,全部都是暖心的話。」
方晴似乎想到了一個傷痛欲絕的少年在網上尋求慰藉的畫面,嘴角也輕輕上揚。
「我還以為你真的是鐵人。」
「鐵人談不上,勉為其難算是一個硬漢吧。」
方晴忍俊不禁笑出聲。
「笑什麼,換你試試,肯定每晚都得哭鼻子。」
「說什麼呢!」
江辰意識到自己失語,這不是在詛咒人家嗎,他趕忙道歉,「不好意思。你可千萬不要和方叔他們亂講。」
這是形成心理陰影了。
不幸的人,用一生治癒童年吶。
「你可以亂講,我就不能亂講?」
「漲薪10%。」
某人有錢話不多,時過境遷,不像小時候只能討好求饒,江辰果斷髮動鈔能力。
「你是在侮辱我。」
「30%」
方晴置若罔聞。
「50%。」
「成交。」
————
寶山陵園。
江辰把花放下。
沙城從十年前就開始禁鞭禁炮了。
江辰讓方晴在山下等著,可方晴還是跟了上來,看著某人跪在了父母墓前,而後平靜的磕了三個響頭。
作為律師,雖然見證過很多人世間的悲歡離別,但看到這一幕,她還是有些感傷。
當然。
她戴著墨鏡。
沒有流露在臉上。
「你說我爸媽看你這張臉,是不是看膩了?會不會想著我什麼時候能帶一張新面孔過來。」
好吧。
某人起身後的第一句話,就充分證明他是個硬漢的事實。
真不怪方晴小時候腹黑。
對付他這種人,不腹黑能行嗎?
現在都如此嘴欠,可想而知那時候多麼欠揍了。
即使方晴心理素質強大,此時也難免感到胸悶,在江叔他們面前,一般情況,她肯定是不會計較的,但某人的話實在是太過分了。
「你想帶誰?」
她問。
江辰默不作聲。
「你想帶誰是你的自由。可也得看江叔他們喜不喜歡。你是不是還想他們去夢裡找你?」
這話意思。
是只會喜歡你了?
不過也是。
江辰深知爸媽對方晴的偏愛,以至於在小學的時候還經常把娃娃親掛在嘴邊,直到上了初中,他和方晴開始懂事了,才逐漸的沒再提及。
兩家的父母都算開明的,知道尊重兒女的意願,沒專橫的執行父母之命那一套,可已經念叨了那麼多年,街坊鄰居玩伴都知道,是後來不提了,就能當作沒存在過的嗎?
兩個孩子的心靈早已經被深深影響到了啊。
「我挺希望他們能來夢裡找我。」
不愧是從小斗到大的冤家,江辰從容應對,絲毫不落下風。
發泄了下情緒,方晴重新恢復了冷靜,沒有在墓前繼續過招。
「他們不來夢裡找你,除了想讓你好好生活,也是讓他們自己能夠安息。」
「也是。」
江辰注視著墓碑上的老舊照片,「反正下輩子還會再見的。」
「下輩子?」
雖然知道不合適,但作為一名法律從業者,方晴還是忍不住輕聲開口。
「真有下輩子嗎?」
法律人,毋庸置疑一般都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
「你覺得沒有嗎。」
方晴沉默。
江辰淡笑,目視石碑。
「有一種生物叫作蜉蝣,它的一生只能活24小時。它和螞蚱交了朋友,天黑了,螞蚱要回家了,對它說,明天再見。蜉蝣詫異,還有明天嗎?後來螞蚱遇到了青蛙,青蛙說我要去冬眠了,我們來年再見。螞蚱感到不可思議,難道還有明年嗎?」
「所以。你沒有去過,怎麼知道沒有來生。」
這一次應該不是相讓,而是無法辯駁,方晴安靜了會,而後浮起輕淡的弧度。
「那來生會和今生一模一樣嗎。」
「這個問題……等到了來生我再回答你。」
等到了來生?
方晴轉頭。
「你是說,我們來生還會遇見?」
「玩過遊戲沒?就和打遊戲差不多,不提一模一樣,但開局基本上應該是不會變的,只不過會因為今後的選擇,而走向不同的分叉路,衍生出多樣的未來……也就是說,我們還會是鄰居。」
說著,江辰嘆息一聲,「這麼想起來,真是讓人不太愉快呢。」
方晴收回目光。
「不愉快嗎?我倒是覺得很期待呢。又可以好好折磨你了。」
江辰苦著臉,對著父母的碑,「爸、媽,你們聽到沒?來生定娃娃親可以,不過一定要記得換一位啊。」
方晴弧度輕柔,戴著墨鏡,看不清眼神,披落的長髮隨風浮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