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8 綠色置地(1/2)
沙城經濟開發區有座獨樹一幟的建築,雙子塔造型,中間架玻璃廊橋串聯,花重金聘請國際知名設計師設計,占據經開區絕對C位,沒有一味的追求高度,兩棟樓都只有二十來層,但屬於是經開區乃至整個沙城的地標性建築,市領導經常前來視察慰問。
作為每年給當地貢獻巨額稅收、創造大量就業崗位,拉動經濟增長的龍頭房企,享有這些殊榮,綠色置地實至名歸。
可是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隨著整個房地產市場的式微,風光無限的綠色置地貌似也難免受到了影響,碰到了發展的瓶頸,此時雙子塔的某個高層辦公室內,坐在辦公椅上的男人正慢條斯理擦拭著萬寶龍眼鏡,文質彬彬的臉上浮現一層豺狼般的陰狠與陰鬱。
而氣派的辦公桌前,還站著一個精壯的男人,渾身流露著非同善類的煞氣,可不同於在外面的飛揚跋扈,從進這間辦公室後,他如做錯事的學生深深低著頭,估摸當年江老闆被叫到政教處主任辦公室都沒這麼老實。
明明氣候宜人,溫度涼爽,他的兩鬢卻一片潮濕,偶爾還有幾滴汗水淌落臉頰。
「所以,你是想告訴我,我的錢,就是養了一群什麼都幹不成的廢物?」
「陸總,實在是對不起……」
「對不起?這就是你給我的答覆?」
明明在視覺觀感上,垂著頭的那廝外形更有威懾性,要是放大街他吼一嗓子你瞅啥,大部分人多半不敢回嘴,可是他在那位文質彬彬的陸總面前,連腰都直不起來。
紋龍畫虎拎著刀槍棍棒招搖過市的古惑仔時代確實已經過去。
真正可怕的人,都穿上了西裝,打上了領帶,喝上了紅酒。
「這麼一點小事都辦不成,告訴我,我要你何用?」
「請陸總再給我一次機會!」
腰佝僂得更低了。
卑微至極。
陸總無動於衷,將擦乾淨的萬寶龍眼鏡緩慢的戴上鼻樑上,雖然是坐著,但眼神卻充斥著居高臨下的冷酷與蔑視。
「我倒是想給你機會。可是我給你機會後,誰給我機會?」
「陸總,我對您一直以來忠心耿耿,您的指示我從來不遺餘力的執行,這次,的確是出了意外,是我們掉以輕心了。沒想到那個女的有了戒備……」
在沙城也算一號大哥的爺們邊說邊抬頭,可看見對方的臉色後,又迅速把頭低了下去。
「無能,就要承認。在這裡,不接受任何的推脫、狡辯、還有藉口。」
那廝攥著手,話被堵死,只能咬牙道:「請陸總責罰。」
剔透的鏡片後,那雙眼睛無情而陰翳,陸總剛要開口,敲門聲響起。
「篤篤篤……」
陸總表情恢復平靜,「進。」
年輕貌美的秘書走了進來,踩著高跟鞋,職業套裙遮住一半大腿,她低眉順眼,對彎腰罰站的那廝視而不見,「陸總,董事長找您。」
陸總臉色微變,下意識皺眉,而後扶了扶眼鏡。
「我知道了。馬上過去。」
前凸後翹的秘書抬頭,為難的道:「董事長說……立刻。」
陸總眼神跳動,旋即默不作聲的起身,貌似從容的往外走。
秘書跟在身後。
辦公室門關上,恢復寂靜。
只剩下自己一人,那廝才終於直起腰,抹了抹額頭,深深呼吸,而後臉皮抽搐,憤恨鄙夷的往大理石地面吐了口口水。
「呸!裝個幾把!不也是一條狗!」
綠色置地董事長辦公室。
敲門後三秒,陸總推門而入,恭恭敬敬的站到辦公桌前。
「董事長。」
人類文明就是一片原始森林。
和動物世界一樣。
同樣弱肉強食,同樣等級森嚴。
殘酷的食物鏈環環相扣。
作為經常出現在本地新聞里的面孔,沙城著名企業家,綠色置地董事長樊萬裡面相正直、並且和藹,在鏡頭裡很有親和力,就像一個沒有任何架子的長輩。
只不過此時,坐在自己的辦公室里,他的臉上沒有了那種面對公眾標誌性的和煦笑容。
「知道找你是什麼事嗎。」
「陸旭不知。」
年過半百的樊萬里點了點頭,無喜無怒,風平浪靜的嗓音也讓人聽不出端倪。
「不知道的話,那就抬頭看看。」
陸旭很快抬頭,並且回頭。
吊掛懸空的顯示屏里,正播放著一段新聞,沒有聲音,但是可以看到字幕。
正是關於綠地二期業主集體訴訟維權的報導。
鏡頭裡,業主們舉著鮮艷的橫幅,義憤填膺、群情激奮。
「看清楚了嗎。」
陸旭收回目光,重新面朝辦公桌,視線低垂,不去正視對方,「看清楚了。」
畫面似乎與不久前重疊。
只是環境人物發生了變化。
「如果我沒記錯,火車站那邊的綠地二期,是你負責的項目吧?」
「是我負責的,董事長。」
知行合一。
這位陸旭陸總沒有嚴於待人寬於律己。
可謂是敢作敢當。
「解釋一下,什麼情況。」
陸旭瞬間就有了決斷。
聰明人與蠢貨的差別在於,知道什麼時候該放棄僥倖心理。
「事情的起因,在於一個叫張中全的人,他購買了我們在綠地二期的一套小戶型商品房,因為延期交房的原因,頻繁去售樓部鬧事,後來更是從外地聘請律師,打算走法律途徑起訴我們……」
見瞞不下去,陸旭很快將來龍去脈進行了簡明扼要的陳述,,「為了壓縮影響,以最小的成本解決問題,我派人與張中全達成了談判,退還他的購房款,讓他撤訴,並且簽訂保密協議。只是沒想到他請來的律師,轉頭竟然聯繫上其他業主。」
按照流程,他的做法,並沒有任何問題。
綠地二期的項目的確是他負責。可是停工不動,不是出自他個人的決定,而是集團的意志。
果不其然,董事長樊萬里並沒有訓斥他的做法,只是一針見血的問道:「律師不是公益人士,怎麼會這麼好心。」
陸旭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只能坦白。
「我想,是為了報復。」
「最開始,我並不想便宜那個張中全,所以率先是與他請的律師進行接觸,結果哪知道對方軟硬不吃,因此才退而求其次。」
「哪裡的律師。」
在鏡頭裡儼然正派、卓越、且隨和企業家形象的樊萬里問,每一次發言都非常簡短、精煉。
作為綠色置地的一把手,他實在是太忙了,沒有那麼多精力去傾聽冗餘拖沓的故事。
「好像是東海來的。」
義不掌財,慈不掌兵。
好好先生,怎麼可能在房地產這樣群狼環伺的超暴利行業如魚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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