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7 酸菜魚(2/2)
說著,李姝蕊頓了頓,「不過叔叔阿姨最好還是替我保密哈。」
「……」
「……」
「……」
方衛國的臉色忽然變得有點不太好看,或者更具象的講,可以形容為——落寞。
看看這姑娘。
再看看自己情商堪憂的閨女。
輸的好像……也不冤啊。
怎麼回事啊。
閨女小時候,也是古靈精怪啊,不比別人差,怎麼長大後,就不一樣了?
「給小李倒橙汁。」
潘慧撞了撞丈夫的胳膊,而後笑問李姝蕊:「不介意吧?」
李姝蕊抿嘴一笑,「阿姨怎麼叫都行。」
方衛國倒了杯橙汁,遞去,李姝蕊起身雙手接過,而後放在了方晴面前。
「我不喝,謝謝。」
方晴又給重新放了回去,而後給自己盛了碗海帶排骨湯。
斯是陋室,但菜還是相當豐盛的。
方衛國點到為止,放下大瓶的橙汁飲料,不好再繼續打探了。
「晴晴,官司是不是打贏了?」
潘慧岔開話題,「我們看到新聞了,那個醫院的院長被抓了,還有後面的當官的也被問責。」
「沒打官司。」
方晴回應後,李姝蕊接話,「要是打官司,那方晴姐恐怕沒這麼快能回來了,屍檢結果出來了,實打實的醫療事故,責任完全在院方,事實充分,證據確鑿,這樣的公共事故,是政府得去處理的。」
「唉,那個孩子,真是遭了太多罪,好在給自己,也給自己的父母討了個公道。」
方衛國輕嘆,隨即問:「那家人狀態怎麼樣?還好吧?」
方晴抿了口海帶湯,「他們很堅強。」
「經歷了這樣的事情,一輩子恐怕都很難癒合,希望他們能夠想開點。」
潘慧念叨道。
方衛國點頭,「日子還是得繼續還過,人總得向前看,他們還年輕,以後還可以有孩子。」
「最愛的人離開後,最好的告慰,就是代替他們好好活著,活到很老很老。」
夫婦倆視線不約而同轉移。
李姝蕊瞳孔恢復焦距,捏著筷子,輕笑道:「這是大學的時候,江辰和我說的。」
「你……」
方衛國似有所悟。
「我爸爸在我大三的時候,因為心臟病去世了。是他陪我度過了那段最艱難的時光。」
夫婦倆微愣。
「不好意思啊……」
方衛國趕緊道歉。
「沒關係。」
李姝蕊弧度溫暖、柔和,「學會如何告別,本來就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一課。」
兩口子走神,閨女、還有那小子,在他們面前,什麼都不會講,就像以前一樣,表現得永遠會像孩子,而此時,這個姑娘,讓他們切身感受到了,不同的層次,思想境界的差距。
大院裡的年輕一代、乃至沙城的年輕人,不是琢磨賺錢就是張羅打牌喝酒,哪裡會有這樣的認識。
「這也是江辰教你的?」
方衛國玩笑的問。
「對啊。」
李姝蕊笑著點頭,「所以我很佩服他,他經歷這些事情的時候,比我當時還小,我真不知道他是怎麼扛過來的……對了,應該是因為有叔叔阿姨,還有方晴姐陪著他。」
「不不不。」
方衛國趕忙否認,「我們沒做什麼……」
潘慧神色複雜,很多故事,哪怕局外人讀了,都會覺得悲憫,「那孩子,純粹是一個人扛過來的,我們這些活了幾十歲的人,都比不過他。」
方衛國不自覺點頭,感慨道:「好在老天是有眼的,這不是梅花香自苦寒來了嗎。對了,你還沒有去他父母的墳……」
「還沒來得及。」
方衛國看向女兒。
潘慧沒說話。
「晴晴,抽個空,帶小李去看看你江叔他們。」
方衛國還是開口。
出於個人私慾,他不想這麼做,但人之所以是萬物靈長,就是不會被私慾裹挾。
站在客觀視角,這個姑娘、絕對是一個非常好的姑娘,任何長輩,應該都會滿意。
唉——
方衛國暗暗長嘆息,心情潮起潮湧,難以言喻。
「嗯。」
方晴平靜應下,沒有任何異樣。
雖然認為丈夫做的沒有任何不對,應該這麼做,可當母親的,哪能不心疼閨女,潘慧拆開一副一次性筷子,夾了塊酸菜魚,放進女兒碗裡,
「你爸可是好久沒進過廚房了,還得是在你們面前需要保持形象。」
方衛國老臉一紅,尷尬的瞅李姝蕊,「瞎說什麼,以前不都是我下廚。」
「那你倒是說說,那是多少年以前了。」
「還有客人在,你看看你,有沒有一點長輩的樣子?也不怕人家笑話。」
「沒事啊,我爸媽以前也經常拌嘴,那時候家裡可熱鬧了。」
包括方晴在內。
李姝蕊的一句話,讓桌邊所有人都泛起了笑容。
只有共鳴,才能產生真正的親切感。
「小李,你也嘗嘗,我確實現在不常下廚了,不知道手藝還在不在。」
李姝蕊不客氣,拿起筷子夾了塊魚肚肉,在方衛國期待的注視下,放進嘴裡。
「味道怎麼樣?」
李姝蕊細嚼慢咽,過了會,才道:「方叔叔想聽實話嗎。」
「瞧你這話說的,當然是實話啊。」
方衛國故作嚴肅,「有什麼說什麼,公平公開公正。」
「酸度有點過了。」
還真是不見外啊。
潘慧忍著笑,同時,不禁瞅向正規程序烹出來的酸菜魚。
嘴巴囔囔歸囔囔,又哪會真給人家下馬威,無論鹽還是醋都在合理區間,她在旁邊全程「監工」,充其量——
只是酸菜多加了點而已。
也不會很酸吧?
「酸菜魚,還是需要有點酸味的。」
聲稱接受客觀意見的方衛國等人家給出點評後,又表示不接受了,扭頭瞧向同樣嘗了他作品的閨女,
「晴晴,你覺得呢?」
「還行。」
好了。
兩位評委意見產生了分歧。
方衛國拍了下大腿,「我就說嘛,怎麼會酸呢,我從小在水邊長大,魚是我最拿手的,做魚我是很有信心的。」
一家人到底是一家人啊。
嘿。
還是閨女仗義。
似乎並不是偏袒,而是真的覺得味道不錯,方晴竟然又夾了一筷子。
潘慧沒法阻止。
小棉襖果然是小棉襖啊。
「我和方晴姐口味可能不太一樣。」
李姝蕊微笑解釋。
「哪裡不一樣,不都是正常口味嗎。」
閨女的心意,當父親的自然看在眼裡,深受感動,作為廚師,方衛國怎麼可能不知道這盤魚確實有那麼一點點酸,不忍女兒獨自承受,對李姝蕊道:「小李,我們沙城是魚米之鄉,魚是我們這裡的特色,你一定得多吃點。」
唉。
恩將仇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