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6 麥穗(2/2)
那句話真沒說錯。
什麼是戰爭?
政客握手言和。
商人開著香檳。
只有母親在尋找自己的孩子。
雙方的人馬在全球地圖上你死我亡打打殺殺了這麼久,這倆居然坐在富士山的幽雅竹園裡煮酒論英雄了。
噢。
糾正一下。
——煮咖啡。
「英雄所見略同。」
金髮白人深以為然的點頭,看來對東方文化也是有所涉獵。
江老闆微笑,低頭嘬了口咖啡,
「里奧先生有什麼條件?」
「條件?不不,我不喜歡這個詞,交易,應該是互利互惠。」
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
這位無疑又是一枚有趣的靈魂。
當然了。
江老闆也是。
不然雙方也沒有機會在這裡碰面。
「那裡奧先生有什麼樣的需求。」
江辰改變說辭。
如果是交易的話,他的訴求很簡單,無他,讓對方管好自己的嘴巴嘛,這一點很明確,而對方呢?打算如何敲詐勒索?
他有點好奇。
談不談得攏,沒有關係,道姑妹妹都知道漫天要價坐地還錢的道理。
再者。
解決問題的方式有很多,如果談不攏,那就上第二套方案嘛。
里奧微微一笑,不僅神情,就連動作都如出一轍,嘬了口咖啡,比江老闆更帥氣迷人,高深莫測。
怎麼不說話?
是胃口太大,羞於啟齒嗎?
「里奧先生無需拘謹,暢所欲言。」
江老闆貼心的對對方進行安撫,示意儘管開價。
「有一個問題,我挺好奇。」
人家看來,不慌不忙,「是江先生追求的藤原小姐,還是藤原小姐追求的江先生?」
果然。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
好在道姑的英文水平justsoso,不然一下子就給露餡了。
「不是顯而易見嗎。」
江老闆聳了聳肩,瀟灑、大方、自信。
這不是裝逼。
這是實事求是。
如果不是那個妖孽死纏爛打,如果他們與對方和藤原拓野的搭配一樣,只是革命友誼,局面哪會這麼被動複雜。
不過兒子都有了,計較這些不再有意義。
里奧點頭,稱讚道:「江先生真是一枚硬漢。」
等等。
硬漢?
要夸不是應該夸「魅力大」嗎?
江辰似乎聽懂了對方的意思,要不怎麼能煮咖啡論英雄呢,對手往往也是知音,其實誰追誰不重要,問題就出在搞出了人命,搞出人命也沒關係,可以無公害處理,甚至現在都來得及,死無對證,誰都抓不到把柄,可偏生江老闆選擇了最MAN的一種做法。
「如果換作是里奧先生,肯定也會做出一樣的選擇。」
「不不,這種假設性不成立,我是一個專情的人。」
怎麼拐彎抹角開始損人呢?
江辰沒辯駁,人無完人,誰沒有缺陷,對方沒有嗎?
肯定也有。
譬如站在那位藤原族長的角度去看,不是缺德缺到家了?
「是嗎。」
「是的。」
餵。
真當來這嘮嗑的?
是不是忘記了自個都是一寸光陰一寸金的主?
「我要說我也是專情的人……」
「噗——」
好叭。
都不用把話講完了,人家嗆出來的咖啡已經做出了回答。
「Sorry。」
失態的里奧趕緊抬手以示歉意,而後抽出手帕,優雅的擦拭嘴唇。
有點傷人了。
他難道不專情嗎?
去東海大學隨機採訪吧,至今還流傳著他的故事,並且大抵會一直流傳下去。
里奧的反應很不妥當,也不夠客觀,但江老闆不屑於去費勁吧啦的解釋。
——你看到的我不過是浮在水面上的冰山一角。你對我的百般註解與識讀構不成萬分之一的我,卻是一覽無餘的你。
「里奧先生有心上人嗎。」
江辰突然問道。
「當然。」
里奧放下質感十足的手帕,似乎已經想到了對方,可以用璀璨來形容的臉龐上浮現一抹奪目的溫柔色彩。
「冒昧問一下,是哪位女士?」
真不是客套。
真特麼很是冒昧啊。
里奧笑了笑,「這個問題,我不能回答,因為也涉及到他人的隱私。」
老外的法律觀念著實要更勝一籌,喜歡誰都得保密的話,那神州大部分人恐怕都得被審判。
「里奧先生想必還沒有成功吧。」
更不禮貌了。
「江先生何出此言。」
對方似乎表達不滿。
「如果里奧先生追求成功,大概就不會專情了。一旦得到自己想要的麥穗,人就會本能的在麥田裡尋找更大更飽滿的麥穗。」
「柏拉圖的麥穗理論嗎?」
里奧笑道:「如果我看中的,就是麥田裡最大最飽滿的那顆呢。」
江辰給了他一個眼神,這讓對方感到不解。
「最大最飽滿的那顆,確定嗎。」
「當然。」
里奧斬釘截鐵,並且帶著不加掩飾的驕傲,「一定是。」
「那裡奧先生恐怕會很艱難,因為如果是麥田裡最好的麥穗,你看到了,其他人也都看到了。」
里奧突然哈哈大笑,笑容更是恣意,那股子與生俱來的貴族氣質包裹著凌駕萬事萬物的傲慢,簡直迷人得一塌糊塗。
「里奧先生笑什麼。」
江老闆著實是一個很好的聊天對象,一般人肯定不會問,會逼人家主動去講。
「競爭從來都是一項有益機制,只有競爭,才有平等,噢,江先生是神州人,可能不太理解。」
嘰里咕嚕講什麼呢。
談的是男歡女愛,扯到哪裡去了。
雖然不知道他在說啥,但聽上去,嗯——感覺很有格局。
「並不是每一個地方都需要平等。不知道我可不可以這麼理解,里奧先生覺得競爭有益,是篤定自己會是最後勝出的優勝者,是享受那種脫穎而出的成就感,可如果里奧先生代入麥穗的角度。」
「代入麥穗?」
「麥穗並不需要什麼平等,它想要的,只是被自己的農夫摘走而已。譬如我是農夫,那塊麥田的主人,我為什麼要去和其他人競爭,更不需要去證明什麼。那顆麥穗註定屬於我,僅此而已。」
里奧皺了皺眉,聽懂了,又好像沒聽懂,反正和他不一樣,他聽出了自私、霸道、還有蠻橫。
「麥田哪有主人。」
「噢,這樣啊。」
江老闆醒悟,「那我把這塊麥田標記了,不就好了。」
阿美莉卡的地盤哪來的。
不就是標記來的。
身上流著最純正最高貴血統的里奧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