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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6 好生之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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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終於開始上升。

還沒到十二層,電話打來。

李姝蕊拿起手機。

「李總。」

「說。」

「那人應該是個便衣。」

李姝蕊淡漠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幻,「嗯,看看周圍還有沒有同樣的人,全部清了。」

什麼叫霸氣。

不對。

何止是霸氣。

「明白。」

通話結束。

方晴豎起大拇指。

李姝蕊嘴角翹了翹,「羨慕嗎?交換位置,你也可以這樣。」

不是說好了不婆婆媽媽的嗎。

方晴收回視線,目視前方,又不接茬了。

「叮。」

電梯在十二層打開。

李姝蕊不動,「走吧您。」

以二人的關係,她都能做到如此禮讓,那些能對孩子與母親下手的人,究竟是何等的喪盡天良?

方晴很領情,沒客套,邁步向外,李姝蕊不慌不忙跟上。

「方總。」

直到進入辦公室,這位履歷豐富年輕時行醫世界各地甚至包括非洲大陸的江城星火醫療院長才得到消息,他和方晴自然是認識的,打招呼的同時,目露探詢的看著和方晴一道的李姝蕊。

李總也不尷尬。

嗯。

也沒什麼好尷尬。

星火醫療雖然是某人投資的項目,但不隸屬於天賜資本的體系里,而且她在東海,人家在江城,不認識合情合理。

「這位是我們天賜資本的總經理,李姝蕊李總。」

方晴投桃報李,出門在外,將私人恩怨擱置。

她的介紹,精煉至極,白院長眼睛一亮,立即揚起熱情笑容,走過來主動伸手,「李總,您好。」

身披白大褂,不代表不懂人情世故,院長這個位置,要求的不僅是醫術醫德。

「打攪白院長了。」

李姝蕊微笑,優雅得體,雙方客氣握手。

閒言少敘,鬆手後,白院長快人快語,單刀直入,「李總也是為了麗城的那個嬰兒……」

李姝蕊點點頭,輕描淡寫,「順道來看看。」

繼而,她調侃,「白院長這兒這兩天很熱鬧啊。」

白院長苦笑,搖了搖頭,沒去裝傻充楞,「是啊,那家人還沒帶孩子來的時候,就開始熱鬧了。」

不顧院長之尊,他親自為兩女倒水,「李總,方總,請坐。」

「辛苦白院長了。」

賓主落座,李姝蕊吹了吹熱茶。

「辛苦的不是我,反正誰給我開工資,我向誰負責。誰有意見,也找不著我身上。」

這位院長說話很幽默,也很有藝術。

這就是私立醫院的好處了。

沒有那麼多領導需要顧忌。

他需要服從的,頂多就兩位「老闆」而已。

方晴安靜地喝著茶,沒有著急發言,將話語權暫時全交給李姝蕊。

如果具有足夠的智慧,是能夠打成親罵變愛的。

「白院長過謙了,你承擔的壓力也不小,能有白院長這樣的醫療工作者,是民族之幸。」

「李總千萬別這麼說。」

白院長立刻拱手,「我何德何能當此評價,我只是在盡一名醫生基本的職責而已。最值得敬佩的,還是江先生,江先生才是真正的大愛無疆,值得我們這些從醫人員學習。」

「不止。還有曹小姐。沒有她的支持,也撐不起這片乾淨的天空。」

談吐自如的白院長忽然沉默下來,不知道是始料未及,還是表示認可。

親耳聽到這個名字,方晴不由得看了眼這位要拿她當「擋箭牌」的女人。

捫心自問。

其實,她挺敬佩對方。

她在京都讀了四年大學,並且畢業後留了下來,選擇在那裡拼搏,結果有目共睹。

她逃離了那裡,無比的狼狽。

她觸碰的,還是淺水區,就像在海灘游泳,在淺灘都差點淹死,匆匆忙忙手忙腳亂劃拉上岸的時候,回頭望去,看到的是廣袤無垠的窒息深藍、看不到邊際。

而這個明明「水性」比她好不了多少的女人,竟然敢向深海發起挑戰。

不提結果,不論輸贏。

這份膽魄,就值得肅然起敬。

勇氣,不愧是人類的讚歌。

當然了。

她是很勇,或者說,她別無選擇,想要去偉大航路尋找寶藏,必須與深海抗爭,可人家院長沒這個必要啊。

作為律師,有一項能力相當關鍵,那就是同理心,能夠站在當事人的角度去思考問題,所以方晴恰到好處的開口,轉移話題,緩解了白院長的尷尬。

「白院長,屍檢結果出來了嗎。」

白院長立即轉頭,面色微微沉肅,抬起手腕,看了眼時間,「目前還沒有,但是應該快了。」

接著,他問:「據說那個主刀醫生已經跳樓身亡了是嗎?」

「嗯。停職期間,跑到醫院跳的樓,墜樓點偏移了七八米,自殺。」

李姝蕊喝著茶,不疾不徐。

「這樣啊。」

「白院長是醫學泰斗,覺得合理嗎。」

「李總,我是搞醫學的,不是搞刑偵的,我哪裡懂這些。」

二人相視而笑,包括方晴,也抿了抿嘴角。

李姝蕊沒再為難人家,「那就聊點白院長專業範圍內的問題吧,白院長應該見過那家人了吧。」

聞言,同樣身為醫療行業一份子的白院長臉上流露出一抹哀淒,情不自禁。

「嗯,也見了那嬰兒一面。」

「雖然目前結果還沒出來,但屍檢進程白院長應該接到有匯報,能不能先向我們透露透露。」

「李總,醫學講究嚴謹性,屍檢更是如此,正式的屍檢報告沒出來之前,請李總理解,我不能隨意妄言。」

說著,白院長停頓了下,這位年過半百,見慣生老病死的醫學大拿都不由自主緊了緊牙關,似乎難難以啟齒,難以為繼。

李姝蕊和方晴默默喝茶。

一片安靜中,白院長的聲音在辦公室再度響起。

「但是,那個寶寶,在離世前,遭遇了非常人能夠忍受的痛苦。」

「幾個月大的嬰兒,做這麼長時間的手術,的確……」

「不。」

李姝蕊話說一半,陡然被打斷,這種行為比較冒昧無禮,按理說以白院長的待人接物不會如此莽撞才對。

面對李姝蕊的目光,這位醫療領域的宗師級人物張了張嘴,似乎有更大的難言之隱。

「李總可能沒理解我的意思。」

「那白院長是什麼意思?」

「李總應該知道,為了節約,現在很多人做腸胃鏡檢查的時候依舊選擇常規方式,哪怕現在的無痛技術已經非常成熟。」

李姝蕊保持耐心,靜待下文。

「那個嬰兒,在手術過程中,就沒有接受麻醉。」

「什麼?」

李姝蕊震驚。

白院長緩緩點頭,嗓音低沉:「她只是被注射了鎮靜劑。」

「意思是……手術過程中,孩子是全程清醒並且具有完整的痛覺?」

「可以這麼理解。」

有道呼吸聲陡然變得急促。

李姝蕊立即看向方晴。

晴格格深呼吸,不自覺虛捂腹部,一隻手端起茶杯,緘默無言。

李姝蕊也沉默下來。

她不是母親。

所以可能沒辦法100%感同身受,但即使50%、30%,也足以讓她心頭冰冷。

她摩挲著熱茶。

「上天不是有好生之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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