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0 中(2/2)
「……」
武聖越發悲從中來,神色哀慟,無語凝噎。
小伙子。
才十五歲。
還是經歷的事情太少。
就是嘛。
大不了。
他失去的就是一個「鄰居姐姐」,可某人呢?
上午才把蘭佩之的人給趕跑,下午又來這麼一出,簡直禍不單行,他又能如何?
還不是只能面對。
天工展還沒結束,所以九鯉圖一時半會還不會被砸,所以暫時不用太過著急。
人生嘛。
就和這滔滔不絕的浦江一樣,哪裡少得了波折。
因為蘭母暈船,所以便在江邊找了家清吧,邊喝點小酒邊欣賞晚霞,也挺愜意。
「幹啥呢,怎麼垂頭喪氣的?」
武廣江不滿的瞅著兒子,「這麼漂亮的景致,能不能精神一點!」
武聖抓起飲料般的雞尾酒,一口悶,沒搭理他。
論心境之修煉,他和他江辰哥差距不是一星半點。
「臭小子,十五歲,人生最朝氣蓬勃的時候,你看看你,還不如我一個老傢伙。」
「你懂啥。你啥都不懂。」
「我是啥都不懂。但是我知道,最重要的是開心。」
武廣江端起精釀,突然看向江辰,「對不。」
「伯父很通透。」
江辰舉杯虛碰。
顯而易見。
在暮光的暈染下,昨晚的恩怨煙消霧散了。
「小江,明天我們就回去了,謝謝你這兩天一直陪著我們,耽誤你了,也讓你破費了。」
蘭母喝的是蘇打水,雖然只來了短短兩天,但見識了她未曾見識甚至無法想像的世界,很知足。
「媽……」
聽到父母明天要走,武聖終於從得罪人的情緒泥沼中脫離出來。
「江辰哥都已經把姐的人趕走了,你們為什麼不多待幾天?」
「這裡是你們的生活,不是我和你媽的。」
武廣江搭著二郎腿,端著精釀啤酒,望著落日慢慢沉入對岸的高樓大廈間,江面金光粼粼。
「等你十六歲生日的時候,我們再來。」
蘭母伸出粗糙的手掌,拍了拍兒子的手背,笑意溫柔。
武聖還想說什麼,可江辰已經看出二老心意已決。
「那就一言為定了,到時候還是我派人去接伯父伯母。」
武廣江一愣,而後哈哈大笑。
「中!」
兩個玻璃杯在天地最後的餘暉映照下結實的撞在一起,發出清脆有力的聲音,酒花蕩漾。
「媽,你要照顧好自己。」
武聖沒有再勸。
「放一萬個心吧。」
蘭母眼角皺紋瀰漫,那是歲月最柔軟的禮物,「媽還等著看你娶媳婦呢。」
武聖肯定是不會害羞的,好了傷疤忘了疼,又開始口無遮攔。
「那肯定老姐在前面。」
「啊?」
看著發愣的母親,武聖意識到自己又說錯了話,但此情此景,也難得再狡辯,索性破罐子破摔。
「我是小的,大的不把自己嫁出去,我怎麼敢成家,那不得被人戳脊梁骨啊。」
「你這孩子。」
蘭母難為情。
武廣江可不像這麼含蓄,笑呵呵,「你這話實際,你才十五歲,要是讀個大學,起碼還得七八年,如果繼續深造,讀個博什麼的,那更不得了,誰知道得等到猴年馬月。」
「大學早就允許結婚了。」
江老闆插話。
「那不也得老久。還是指望你姐快點。」
武廣江喝酒。
武聖瞅著他,「武廣江,你轉變倒是挺快的,以前怎麼從來沒聽你聽過這茬。」
「這不是看到希望了嗎。」
這位也是有趣,相當直言不諱啊。
武聖都忍不住笑了。
江老闆眺望遠方,目送落日徹底消失於城市邊際,不發表評論。
「話說那丫頭等會不會又殺過來吧。」
武廣江警惕的東張西望。
是啊。
人是上午趕走的。
可是現在天馬上都要黑了。
人呢?
怎麼還沒殺到?
完全不符合邏輯啊。
這要是來了,某人還能坐在這悠哉悠哉賞景喝酒?肯定不會再像昨天那樣還叫到母嬰室去避著人,保管現場就得挨兩個大逼兜。
「就你話多。」
壓根沒想這事的武聖也情不自禁緊張起來,咒罵他老子烏鴉嘴。
有些事,很玄學的。
不提不會發生,可一旦提及,說不準馬上就會變成現實。
「你姐啊,什麼都好,唯一的缺點,就是她的脾氣。」
武廣江慢悠悠道,那是個臉不紅心不跳,可蘭母聽了都覺得不太好意思。
「明年要還是這樣,我們還是不來了,提心弔膽的,累得慌。」
武廣江邊喝酒邊道。
「哥,聽到沒,點你呢。」
就你小子懂察言觀色。
江老闆沉著開口,「我努力。」
武廣江點了點頭,「不要以為未來很遠,其實一輩子很快的,黎明學會走路,正午遇見摯愛,黃昏功成名就,午夜便化作塵埃。」
武聖目露異色,「行呀武廣江,一套一套的,跟誰學的?你一個農民不研究怎麼種地,天天在琢磨些啥?咋滴,想煥發第二春,當個詩人勾搭小姑娘?」
剛把酒杯抬起來的江辰停住,還好沒來得及喝,不然得噴出來。
「說什麼呢。」
蘭母輕輕拍打兒子胳膊。
「媽,你別看他昨天沒幹啥,那是巧合。他心裡肯定不老實,你千萬不能大意,一定得提防著點。沒事多查查他手機。把他的社交軟體都翻一翻。」
被自己兒子如此肆無忌憚的詆毀,武廣江竟然無動於衷。
而後江辰很快就知道了他無動於衷的原因。
「你爸他不是那樣的人。」
男人的一生怎麼樣才算成功?
位高權重?
富可敵國?
還是名垂青史?
這些應該都算。
那麼有一個毫無保留信任自己的伴侶呢?
算不算成功?
不管算不算,但毫無疑問,這位完全不受兒女尊重、浮誇虛榮不著調的老男人,一定被很多人羨慕。
聽到蘭母替自己回應了兒子,武廣江才得意洋洋的笑道:「聽到沒?就你那點三腳貓功夫,還想挑撥離間?」
難怪父子關係如此惡劣。
日夜在頭頂完成交替,絢麗的霓虹接管了城市的繽紛,江辰怡然的喝著酒,承認自己在某些方面比不過這個好像一無是處的鄉下男人,一輩子都比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