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6 萱花草(1/2)
「叮咚、叮咚、叮咚……」
徽城。
碧落雲間。
裴林漢心無旁騖,繼續織著帽子,也不過兩天時間,家庭的氛圍迥然不同,黎婉容不再抨擊,而是悠閒的看著電視,裴雲兮呢,則一隻手托著頭,一隻手安靜的捧著魔幻現實主義的開山之作,《佩德羅·巴拉莫》。
多麼溫馨。
多麼和諧。
某人雖然待了一晚就走了,相當匆忙,但是有些人僅僅只是來過,創造的意義便非凡卓越。
「嗒。」
拿起遙控器,將電視暫停,聽到門鈴聲的黎婉容主動起身,要去看看怎麼回事,可專心織毛衣的裴林漢扶了扶老花鏡,開口道:「我去。」
黎婉容扭頭看來,而後知趣的重新坐下,畢竟有前車之鑑嘛,前兩天,不就是因為她缺乏對生活的敏感度,要不是人家臉皮夠厚,不就真給放跑了。
裴林漢放下似乎越來越可能派上用場的毛線帽,摘下老花鏡,起身走出洋樓。
「你是……小王?」
果然。
誰出來怎麼可能一樣?
院門外,體格精幹的漢子露出與長相不太契合的恭謹笑容。
「裴先生。」
他的手上,抱著一個長長的捲筒。
「你這是……」
裴林漢打開院門,面露疑惑。
「龍哥讓我將這份禮物送給裴先生,祝裴先生夫婦三十周年快樂。」
大格局的人,顯然並不罕見。
昨天在半日閒的比武,並沒有造成任何不良影響。
「來,進來坐。」
裴林漢恍然,而後發出邀請。
「不了……」
對方不出意外拒絕。
「喝杯水。」
人家昨天說改日登門送禮,今天就派人兌現,人家言出必踐,裴林漢也不是不懂禮數的人,強行將對方邀請進屋。
「小王,龍韜的朋友,來給咱們送禮的。」
進了洋樓,裴林漢介紹。
「裴夫人,裴小姐。」
小王依次打招呼,恭恭敬敬。
「哎——龍韜實在是太客氣了,這怎麼好意思。」
黎婉容當然記得對方昨天說過什麼,只是沒想到對於昨天發生的事對方竟然真的一點都不介意,24小時不到就派人送來賀禮,笑容優雅的起身。
「一點薄禮而已,略表心意,龍哥交代了,請一定收下。」
人家如此真情實意,要是拒絕,肯定傷感情,黎婉容看了眼閨女,見閨女沒說話,於是順水推舟接過捲筒。
不出意外。
裡面裝的應該是字畫。
「那就代我們謝謝龍韜了。」
裴林漢倒水回來,遞出茶杯,下意識問了句:「龍韜怎麼沒來?」
在這裡的被喚作小王的爺們雙手接過茶杯,「龍哥、有點急事處理,不得已才派我過來,望裴先生不要見怪。」
「我們和龍韜認識了這麼多年,小王,這樣的客套話就不用說了。」
裴林漢笑道,而後順口問了句:「什麼急事?」
小王端起茶杯,低頭喝茶,沒有出聲。
見狀,裴林漢略微起了疑惑,「怎麼了?不方便說?」
「好了,問那麼多幹什麼。」
黎婉容也看出對方的為難。
喝了口茶的小王抬起頭,咧嘴,露出輕鬆的笑容,「沒。也不是什麼大事。麗城的婦幼最近出了樁醫療事故,所以龍哥才沒能親自上門。」
麗城。
就在徽城隔壁。
屬於是兄弟城市。
裴林漢意外,「你說的是那個幾個月大的女嬰兒?」
小王點頭,「嗯。」
幾個月大的母嬰,被診斷要做手術,結果父母聽信醫生的話,將女兒送上手術台後,再見面,已是天人永隔。
因為就發生在隔壁,並且涉及的受害者實在是太年輕,才幾個月大的孩子,所以徽城幾乎是無所不知,同時痛心疾首。
誰家沒有孩子?
假如只是手術失敗,那也就罷了,畢竟醫生不是神仙,手術都會有風險,可問題的關鍵在於,在手術途中,醫院隱瞞手術真實狀況,多次對手術室外焦急等待的父母進行搪塞、欺瞞,明明孩子情況兇險。卻告知父母一切正常,宣稱三四個小時就能結束的小手術,結果延長到了十多個小時,並且出來後,被全家視若珍寶的女嬰已經成為了一具烏青的屍體……
當然。
世界上沒有100%的感同身受,可只要稍微代入,就能讓人痛徹心扉。
同時。
還有無法遏制的憤怒。
那究竟是披著白衣的天使,還是偽裝成天使的惡魔?!
「那家醫院,和龍韜……」
提起這茬,裴林漢臉色不禁起了變化,但沒盲目表現。
「龍哥和那家醫院什麼關係都沒有。」
「那……」
「事故發生後,嬰兒的父母四處鳴冤,龍哥給他們提供了一些幫助。」
「龍韜和那一家人認識?」
黎婉容忍不住插話,知道對方的表達很委婉。
「不認識。」
裴林漢黎婉容齊齊一愣。
「不認識那他為什麼要……」
「可能是龍哥比較愛管閒事吧。」
小王喝著茶,微微苦笑。
夫婦倆不約而同沉默下來,久久沒有言語。
這場悲劇,不管誰是誰非,按道理,該報官報官,該訴訟訴訟,怎麼都輪不到像龍韜這樣的人去插手。
畢竟歸根結底,
龍韜和他們一樣,也不過是普通的居民。
還真是仗義每多屠狗輩?
「麻煩不大吧?」
裴林漢問。
小王搖頭,回答簡潔,且依舊意味深長,「龍哥的麻煩不大。」
裴林漢默默點了點頭。
「那我就先回去了。」
小王告辭,沖黎婉容,裴雲兮點頭致意。
「我送你。」
裴林漢將其送到院子外,而後才折返。
「龍韜這個人,還真的挺正派的。」
黎婉容感慨。
「人家這是還有良知。」裴林漢表情複雜。
「可有些人,不提良知了,連人性簡直都沒有。」
說著,黎婉容落後於年齡發育的臉上流露出甚至可以用尖酸進行形容的憎惡。要知道她可是一位優雅、且相當注重自身儀態的婦人啊。
裴林漢嘆了口氣,默不吭聲的坐回剛才的位置,只是放下的毛線帽,暫時卻似乎無力重新拿起來。
「誰都會犯錯,可為什麼連承認錯誤的勇氣都沒有?那些人難道沒有爹媽,沒有小孩嗎?」
黎婉容一屁股坐下,老裴毛線帽織不下去了,難道她還有看電視的心情嗎?
她雖然老了,但也是一位母親,而且她的女兒,以後也會是。
假如這樣的事發生在自己家裡……
她甚至不敢去想像那副場景。
「而且龍韜明明是伸張正義,怎麼還惹禍上身了?」
「這個社會,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
裴林漢嘆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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