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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8 好一尊血觀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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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漆大門上的青銅饕餮門環含著玉璧,兩側立著漢白玉雕的如意雲紋抱鼓石。穿過度香堂的紫檀木透雕松鶴延年屏風,迎面整塊金絲楠木浮雕的《韓熙載夜宴圖》影壁在宮燈映照下,畫中人物的鎏金衣袂似要破壁而出。

正廳中央的穹頂懸著八角藻井,層層斗拱間垂下七十二盞仿古羊皮宮燈,暖黃光暈染著蘇繡《春山瑞鶴圖》的屏風,穿著蘇州緙絲工藝製作的旗袍的侍女從屏風前走過,腰間懸著的和田白玉禁步隨著步伐發出清越的琳琅聲。

而蘇州府某個四壁裱糊著江南水鄉墨畫的包廂里,曹公主和卯兔已然就坐,黃花梨的靈芝紋翹頭案上,宣德爐里沉水香正升起一線青煙。

雖然對東道主懷有深厚的戒心,但卯兔並沒有丟掉體面,不僅沒橫鼻子豎眼,反而笑態可掬,都是成年人了,人情世故誰不會嘛。

只是取決於願不願意而已。

「好久不見啊。」

真擔心她會順口喊出那聲小宋子。

那樣場面就會比較尷尬了。

好在卯兔收放自如,並不是一根筋,或者說曹錦瑟在來之前有過交代。

「有很久了嗎?」

宋朝歌談笑自若,雖然他約的是曹錦瑟,但對於「不請自來」的卯兔並沒有絲毫芥蒂,「我怎麼感覺昨天才見過?」

卯兔「哼」了一聲,斜睨宋少。

「聽你這話的口氣,是不是對我不歡迎啊?」

「我歡不歡迎,重要嗎。我個人的意志並不能影響你會不會坐在這裡。」

聽到對方的「真心話」,卯兔得意一笑,「呵呵,你還是很聰明滴,你歡迎我我也會來,不歡迎我我也會來!」

宋少和曹公主是髮小,也就意味著和卯兔也認識很多很多年了。

彼此相當熟悉,說起來話來,自然無需那麼「生分」。

「這頓我請。」

卯兔臉皮厚,不代表曹錦瑟也能心安理得,「客帶客」本來就不符合江湖規矩,哪怕江湖人都知道卯兔和她幾乎形影不離。

「下次。」

宋朝歌看向曹公主依然沉靜的眉眼,笑著道:「這頓我已經買過了。」

高!

實在是高!

這還不是心機boy?菜都還沒上,就提前把帳結了。

「你把單都買了我還怎麼加菜啊。」

卯兔開始找茬,真當她差這一頓只是來蹭飯的啊。

「可以加菜啊,不過加菜自己買單。」

宋朝歌面不改色心不跳。

「哇,你可真大方!」

卯兔語氣誇張,而後兩手一攤,爽快道:「可我沒錢。」

「你是說錦瑟沒給你發工資嗎?」

陰險的傢伙!

看著笑容平和的宋朝歌,卯兔暗暗腹誹,而後嗆聲道:「說的你好像給人開過工資似的!」

她在內涵什麼,不得而知,宋朝歌笑容不變,看向曹錦瑟,「錦瑟,卯兔真的在埋怨你不給她工錢。」

「你想吃什麼就點,我來買單。」

曹公主風格依舊,一如既往的乾脆利落。

「我開玩笑的。」

見要小姐付錢,卯兔立即變了嘴臉,宋朝歌見狀嘆息,「錦瑟,你身邊時刻跟著一個聚寶盆啊。」

卯兔哪裡聽不出來,「你是罵我鐵公雞是吧?」

「沒。單純的誇獎。本來就應該這樣,錦瑟賺錢也不容易。」

「那是,小姐賺錢可比你辛苦多可,天天都要加班。」

宋朝歌苦笑,「我賺錢也很辛苦的。」

「切~」

卯兔只回了一個意味深長的語氣詞。

宋朝歌熟視無睹,感慨道:「大環境越來越差,各行各業都不好過,你反正不需要為柴米油鹽發愁,當然感覺不到。」

「各行各業不好過,和你有什麼關係嗎。你在這裡吃一頓,夠打工人干多長時間的活了。」

卯兔心直口快,根本忘記了給對方留台階啊。

少一秒還悲天憫人的宋少不禁有那麼一絲絲尷尬,以他的城府思維,甚至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怎麼回應,最後只能苦笑了下。

「只有生產沒有消費,環境會變得更差。」

還是曹公主技高一籌啊,從另一個層面幫宋朝歌圓了場,說得也的確是事實。

社會的財富本來就集中在小部分人手裡,而如果這小部分還勤儉持家,只進不出,財富不流動,哪來的重新分配?

窮奢極欲也好,鋪張浪費也罷,其實最壞的現象,是頂尖的富人們不花錢了。

一旦大量的財富被「雪藏」,富人們開始「吃齋念佛」,不代表極樂世界的降臨,相反,對於窮人而言,意味著人間地獄的開啟。

要說奢侈,江老闆更奢侈。

宋少只是在這裡請客吃一頓飯而已,花的也只是普通人幾個月或者幾年積攢的財富,蘇州府的侍者、廚師、乃至食材供應商,都能從中受惠。

這就是財富的再分配。

而江老闆呢?

動輒讓數以萬計的底層人有了五險一金,有了福利保障,甚至有了安置房……

這也是財富的再分配。

只不過規模不在一個量級。

但大小不一樣,就能區分好與壞嗎?

大善是善,小善就不是善?

有點深層了,以卯兔有但不多的頭腦。肯定理不清這些,不明白自家小姐簡單的一句話究竟蘊含著多麼深刻的社會學道理,但她起碼知道的是,既然小姐開口打斷了她對宋朝歌的挖苦,那麼這時候她就應該停下來。

私底下和小姐如何鬥嘴沒有關係,但在外面,她對小姐得無條件服從。

當然。

在江辰那傢伙面前除外。

想到江辰,卯兔暗暗嘆了口氣。

那傢伙在幹啥呢。

都有人撬牆角嘍~

雕成蓮蓬狀的冬瓜盅里盛著官燕與雪蛤,青花纏枝蓮紋蓋碗中的龍井蝦仁,主廚的松露芙蓉蒸東星斑盛在定製的鈞窯霽藍釉魚形盤中端來。

侍者掀開鎏金鏨刻的穹頂蓋剎那,黑松露的醇香混著五年火腿的鮮鮮撲面而來。東星斑臥在蛋清與瑤柱高湯蒸製的芙蓉上,魚身覆蓋著薄如蟬翼的伊比利亞火腿片,侍者淋熱油時,火腿瞬間綻放出琥珀色的透明紋理,配菜用的玲瓏盞里,松茸與雞樅菌在秘制醬汁中若隱若現,盞底的曜變天目釉隨著溫度變幻色彩……

誰說人間沒有天宮。

窗外竹影婆娑,假山石畔的銅質驚鹿器突然敲響,一池錦鯉攪碎水中月影。

雖然對請客的東道主有個人情緒,但對於美食,卯兔是沒有偏見的,看著一道道佳肴被端上來,眼睛發亮,口齒生津,甚至情不自禁咽了口唾沫。

「錦瑟,你不會真的虐待她吧?」

宋朝歌打趣。

「我說了,小姐非常辛苦,最近天天加班吃的都是便當,你以為誰都像你這樣享受呀。」

山珍海味也沒有給宋朝歌增添多少面子。

又一次被卯兔嗆聲,宋朝歌依然沒有絲毫不快,可能很少人能夠理解,到了一定的階段,能夠有人肆無忌憚和你說話,其實未嘗不是一種……幸福。

「那你是不是得感謝我?」

「感謝你什麼?」

卯兔從桌上抬起目光,睜著眼睛,充滿疑惑。

「沒有我,你今天恐怕還得跟著一起吃便當。」

這……倒是大實話。

卯兔嘴唇動了動,終於沒有再爭辯,「小姐今天本來是有一個很重要的會議的,結果推了。」

反客為主。

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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