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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9 父與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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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他也有點受不太了。

他不知道這小子是怎麼能如此坦然的說出這麼……

該怎麼形容?

對。

——這麼矯情的話。

可是仔細想想,一般人,能夠搞定他閨女嗎?

「是比咱們村裡的河要壯觀些哈。」

步入外灘,武廣江臨江望遠,發出感慨。

「晚上可以坐遊輪,伯父伯母有興趣嗎?」

「江辰哥,我媽暈船。」

「……」

江辰立即打住這個話題。

雖然寸土寸金,但這座城市,從來不缺擁躉,即使晚上才是人流量最多的時候,但下午的外灘也是熱鬧非凡。

「是不是要出來看看。你一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人吧。」

武廣江對妻子念叨,換作新時代的姑娘,肯定得吵起來,可蘭母只是抿著嘴笑,眼角的皺紋猶如曬乾了橘子皮,她望著海關大鐘,「這鐘可真大啊,比咱們村祠堂的鐘大十倍不止……」

「武廣江,你知道那是什麼地方嗎?」

看不慣他在母親面前窮顯擺的武聖冷笑道。

武廣江頓時被問住,嘴唇囁嚅著,喉嚨就像被一團棉花塞住,吭不出聲。

他知道個嘚啊。

上網衝浪的確可以學習很多知識,見到很多沒接觸的世面,但也是有局限性的。

「那是海關大樓。」

江辰出聲,幫忙解圍,「伯母,那是英國人在一百年前建的。」

「一百年前?」

「嗯,1927年。」

不甘寂寞的武廣江要找回面子,很快又插嘴進來,「一百年前,東海到處都是租界,洋人在這裡修了很多建築,東海能夠有今天的氣象,也有洋人的功勞。」

「瞎說什麼。洋人早就被趕出去了。和他們有什麼關係。」

雖然只是再平凡不過的農村婦女,但蘭母也是有家國情懷的。

「不信你問小江。」

武廣江沒有教育妻子,估摸是因為兒子在旁邊虎視眈眈。

「伯父說的有一定道理。」

「你看。」

武廣江又洋洋得意起來,「看待問題不要這麼膚淺,咱們幾十年為什麼發展得這麼快,還不是因為打開了國門,和洋人做起了買賣。」

武廣江看著對岸的萬國建築博覽群,眼神明亮,氣宇軒昂,「咱們是曾經被奴役過,但知恥方能後勇,想超越敵人,首先得學習敵人,師夷長技以制夷,沒多少年,咱們就從東亞病夫變成了世界第二。那衝到世界第一還需要多久?肯定會更短。咱們這輩子一定能看到。」

蘭母也朝對岸望去。

實話實說,老子的這番話,讓武聖有所觸動,但十幾年養成的習慣讓他本能進行拆台。

「就算神州變成了世界第一,關你啥事?你能分到一分錢好處嗎?」

「格局!」

立身於周遭不少外國面孔中,作為最底層農民的武廣江滿臉高光偉岸,撣了撣皮衣下擺。

「老子分不到好處,但是老子光榮!」

武聖扯了扯嘴角,想繼續駁斥,可是找不到話頭,最後豎起大拇指。

「你清高,你了不起!」

罕見取得上風的武廣江並沒有乘勝追擊,重新塑造父親權威,他要是真的在意父親的威嚴,也不會讓武聖養成這幅性格了。

馬上十五歲了,現在是打不了了,可能也打不過了,但孩子不是一出生就這麼大的。

「來,一起拍張照。」

武廣江從兜里掏出手機。

「我來拍吧。」

江辰自告奮勇。

「誒,一起拍,全家福。」

武廣江拒絕,可是拍照總得有攝像師吧?

而後只見武廣江很大方找了位路過的姑娘,青春洋溢,滿臉膠原蛋白,可能是大學生,他很有頭腦,肯定不是隨機挑的,知道大學生比較有禮貌,不會拒絕,人家幫他們在浦江邊拍了好幾張。

「謝了啊,姑娘。」

武廣江翻看拍攝的照片,相當滿意。

「不客氣大爺。」

姑娘揮手告別,笑著走遠。

「噗——」

武聖沒忍住,也不想忍,握著肚子,笑彎了腰。

武廣江僵住,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了下來,心情瞬間就不美麗了。

雖然他精神世界很富足,和小伙子沒區別,但灰白的雙鬢清晰暴露出歲月帶來的風霜,出發前捯飭的時候,怎麼沒想著焗個油呢。

「這小丫頭片子,年紀不大,怎麼眼睛就壞了呢。」

作勢他還要追上去找人家理論。

蘭母努力壓著嘴角,拽住他的胳膊,「走了。」

世貿廣場。

來旅遊,除了看風景,擴閱歷,更重要的是什麼。

沒錯。

消費。

尤其還是寶貝兒子的生日。

總不能真把幾斤橘子當禮物吧。

那是給「女婿」的。

親疏得有別。

「想要什麼?」

武廣江很豪氣,即使走在富麗逼人的商場裡也沒有絲毫怯場。

「心意領了,就不勞你破費了。」

這小子。

「問你你就回答。和你老子客氣什麼。人生沒幾個十五歲,等你三十歲的時候,想要你爹我掏腰包,你爹我可能都不在了。」

「武廣江,你是不是有毛病?沒事咒自己是吧。你要是不想活了,趁早告訴我,我好早點挑地方,以後墳只會越來越貴。」

「嘿嘿,生老病死,是自然規律,誰也逃不過。用不著那麼麻煩。我要是哪天不在了,火葬場一推,而後隨便往那塊田埂里一灑,也算是物盡其用,還能給莊稼加點肥力。」

這種話題,外人是插不上嘴的。

女婿也是外人。

「孩子過生日,說這麼不吉利的話幹什麼。」

「他也不小了,怎麼說不得。以後肯定是得他來送終。我的身後事已經和你交代清楚了,你老子我沒別的要求,我走之後,也不用惦記,有想起來的時候,多燒點紙錢就行。」

「呵呵。」

武聖皮笑肉不笑,「城市裡不允許燒紙錢,這是封建陋習,要取締。」

「哪個瓜娃子說要取締?封建他奶奶的個腿。燒香祭祖,他娘的流傳了幾千年,到這裡就成陋習了?提出這種騷主意的,是沒爹沒媽還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畜生?」

「你跟我囔囔有什麼用。反正你自求多福,指望我給你燒錢在地府里逍遙快活,那是痴心妄想。」

武廣江也不頹唐惆悵。

都說養兒防老。

防個嘚啊。

「你愛燒不燒,只要不怕老子我上來找你。」

蘭母朝江辰無奈苦笑。

江辰報以理解的眼神。

「你求我不如去求我姐,她比我靠譜。」

武廣江哼了一聲。

「當爹的哪有求兒女的道理?反正老子這輩子也算值了,死後吃吃苦也沒啥,但是你小子要記住,老子不在了,對你媽好點,不然老子肯定上來找你好好嘮嘮。」

武聖撇了撇嘴,「看江辰哥在,裝好人是吧?」

武廣江笑,作勢抬起手,可是沒敲下去,瞥了眼西服傍身日益成熟的寶貝兒子。

「走,給你買條皮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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