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5 喜脈(2/2)
如果是女兒下的手,殺死渡哲也,目的無非就是為了終結這段婚期,所以這個時候應該順水推舟答應才是。
可是她的反應,大相逕庭。
「你的意思是……」
「我要繼續履行這場婚約,以未亡人的身份,送渡哲也最後一程。」
以藤原夫人的閱歷,此時此刻都不禁失神。
「母親會支持我的,對嗎。」
人死了。
還要嫁。
多麼忠貞不渝。
多麼的可歌可泣啊!
作為母親,藤原夫人此時卻完全猜不透女兒的想法,半晌後,道:「我不同意。」
「母親……」
「我不會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女兒葬送掉自己的一生。」
沒有母女情深的感動。
相反。
只有互相試探的算計。
藤原麗姬手捂住自己胸口,「在我的眼裡,渡哲也沒死,他永遠會在活著我的心裡,陪伴著我。」
之前的所有話忽略不計,但這個時候,藤原夫人確定她在演戲。
「你喜歡他什麼。」
藤原麗姬嗓音縹緲,「母親,愛一個人,是不需要理由的。」
也只是藤原夫人,
換個對象,百分之百會笑場。
「如果你固執己見,就只能叫藤原拓野過來了。」
「當然。」
藤原麗姬點頭,「兄長是族長,這樣的大事,自然需要向兄長稟明。」
藤原夫人默然。
她最大的心愿,只不過能夠安享晚年,只不過有這麼一雙兒女,她的日子永遠不可能枯燥無味啊。
藤原族長很快趕到,聽聞妹妹的決定,頓時激動且堅決的表示反對。
「不行!我不同意!我絕對不會犧牲自己妹妹,來保全家族的名譽!」
「哥哥,麗姬不是為了保全任何東西。麗姬這麼做,只是為了麗姬自己。」
和藤原夫人一樣,藤原拓野也為這話表示震驚,錯愕的看著自己的妹妹。
「這樁婚事,是麗姬自己選擇的。好女不事二夫,遭此災厄,是渡哲也的命,也是麗姬的命。既然是命,麗姬接受。」
藤原拓野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覺。
這還是他親愛的妹妹嗎?
分明是聖女貞德啊。
看了眼沉默不語的母親,藤原拓野一時間根本不知道對方心懷怎樣的鬼胎,既然摸不著頭緒,那麼反對對方,總是沒錯的。
「你知道,你這麼做,意味著什麼嗎?一旦你決定繼續履行這門婚事,那就沒有回頭路了。屆時,國民都會盛讚你的忠貞,你將為這個光環,背負一生的枷鎖。」
寡婦。
可以再嫁。
但喪偶的王妃,估摸是沒有人敢娶的。
「你現在停下,還來得及。」
藤原麗姬神色坦然,帶著仿佛看穿世俗的輕笑。
「哥哥,我意已決。希望哥哥成全。」
她偏頭,又沖藤原夫人道:「希望母親成全。」
藤原拓野很煩躁。
沒錯。
異常煩躁。
因為他發現自己完全看不透對方,根本不知道對方在打著什麼樣的算盤!
哭天喊地。
怒不可遏。
這些他都可以理解,可是他萬萬想不到,他這個親愛的妹妹,居然要堅持嫁給一個腦袋開洞的死人!
該死!
究竟是為了什麼?
究竟有什麼樣的陰謀?!
「母親,我絕對不會同意。不然我藤原拓野一定會遭千夫所指。世人一定會抨擊我為了家族利益,置自己的妹妹不顧……」
藤原拓野反應很快,也很聰明。
當捕捉不到對手思路的時候,最簡單的辦法,就是反對對手提出的一切。
「我明天就去向皇室提出撤銷婚約。」
藤原夫人一言不發。
「哥哥,你撤銷不了。」
藤原拓野豁然轉頭,「長兄為父,我為什麼撤銷不了?」
藤原麗姬笑容複雜,而後做了一個讓母子倆都匪夷所思的舉動。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藤原拓野愣住。
鎮靜得令人髮指的藤原夫人不知為何,瞳孔劇烈收縮。
「住嘴!」
她陡然疾呼。
尊敬歸尊敬。
可這雙兒女,都不是愚孝的孩子,並且都已經長大了。
「因為,我的肚子裡,已經有了愛情的結晶。」
忽略了定語。
完整的說,應該是「和渡哲也」愛情的結晶。
不過並不重要。
此情此景,此時此刻,誰還能意識到這種微不足道的細節。
藤原拓野如遭雷劈,三魂沒了七魄,不清楚的恐怕還會以為他是他妹妹肚子裡孩子的父親呢。
「你、說什麼?」
「我懷孕了。」
藤原夫人終於失去鎮定,臉色不斷變換,難以置信的凝視著自己的女兒。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藤原拓野搖頭,死死盯著藤原麗姬的小腹,腦子裡萬念俱空,只剩下最本能的反應。
他的聲音像是從牙縫中擠出。
「你怎麼可能會懷孕?!」
「哥哥,我和渡哲也雖然沒有辦儀式,但是我們早就定親。我們是夫妻,為什麼不可能懷孕。」
是啊。
什麼年代了。
先上車後補票比比皆是。
現在年輕人的婚戀觀是奉子結婚,有了孩子,才會真正去考慮嫁娶。
更何況。
她和渡哲也早就是得到了雙方家庭的認可。
看見渡哲也死在自己面前,藤原拓野都沒有如此失態,事實證明,縱使世事變幻,這個妹妹在他的心裡,始終意義非凡。
「不可能。我不相信,你在說謊!」
藤原拓野抬起手,指著抖出驚天炸彈的藤原麗姬,抑制不住顫抖的手臂暴露出他心緒何其的洶湧。
嘴裡不斷叫著不可能,可藤原拓野的腦子裡卻已經開始播放起一張張畫面。
一個醜陋的侏儒,趴在他都沒有得到的妹妹身上……
「哥哥如果不相信,可以叫人來查就是了。」
這裡。
是真特麼有「御醫」的。
二十四小時候命的醫療部門啟動。
很快。
幾名專業醫護人員趕了過來。
懷孕這種事情,壓根用不著高科技設備,對於一流的醫師而言,號脈就足夠了。
「小姐,冒犯了。」
藤原麗姬伸出手腕。
為藤原家族服務半生的醫師小心翼翼抬起手,手指都不敢全壓下去,幾秒後,迅速收手,退後幾步,喜形於色。
「喜脈啊!真的是喜脈!恭喜小姐!」
只專注於海內外醫術研究的醫師渾然沒有意識到,除了小姐在笑,在場的其餘兩個主子,都異常沉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