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絕望的底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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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紅的血液從她僅有的親人身上的創口中流出，很快就浸透了黑紗長裙，浸透了安提哥努斯的褲子和稍長的衣擺，但周圍並沒有瀰漫起理應很濃郁的血腥氣。

因為已經沒有人維持夢境，欺騙感官。

「……姐姐……？」

安提哥努斯聽到了仿佛玻璃碎裂般的聲音，她的視野正前方，正上方甚至很多地方都出現了莫名其妙的黑暗角落——夢境裡的世界正是悠閒舒適的下午，暖洋洋的陽光照在魔狼姐弟的嵴背上，這是安提哥努斯最喜歡的時刻。現在還是下午，夜晚尚未降臨，本不應該出現這種不規則、不正常的黑暗角落。

安提哥努斯感覺那些黑暗實在礙眼，但她無法忽視，也無法將它們抹去。

整個夢境世界開始搖搖欲墜，自己的夜之國，霍納奇斯山脈上的植被和山谷都像是印在玻璃窗上的彩繪一樣開始龜裂，粉碎。

這一切的破滅都指向了唯一一個答桉。

直到這時，即便安提哥努斯再怎麼用「幻境」、「象徵」來欺騙自己，都已經無濟於事了。

但，就連安提哥努斯自己都沒有想到，這個時刻的她居然如此冷靜。

冷靜到連靈性波動都漸漸平息下來，冷靜到她注視著浸透了腳下的花草和兩人衣衫的血液之後，她竟然沒有暴怒也沒有瘋狂，只是平靜地，冷靜地，將懷中姐姐的頭顱抱緊。

即便她想要擁抱的家人已經不會再對她張開雙臂，不會再對她露出笑容，不會再用溫柔的嗓音和手掌輕輕地撫摸她的頭，也不會再對她說出任何一句話——之後關於姐姐的一切只會出現在安提哥努斯最瘋狂的夢裡，而安提哥努斯不會再陷入任何一個夢。

那最美好的夢已經結束了，她應當保護的人死去了。

還留有溫柔和卷戀的安提哥努斯也將隨著天之母親的死而不復存在，從破碎的夢中醒來的，只剩下「半個愚者」。

這是一個讓安提哥努斯不想鬆開的擁抱，像是山窮水盡，像是已經行至窮途末路。

兩頭原本就只能相依為命、互相舔舐傷口的怪物終究又只剩下了安提哥努斯一個，她從漫漫長夢中醒來，卻緊接著就看見了姐姐的死亡。

此刻，安提哥努斯唯一能夠確認的就是這是她最後一次能夠擁抱住姐姐的時候，因為她現在正在某處沉眠，而姐姐已經死在了那個她根本無法前往的「死者之城」卡爾德隆——即便是夢境，她也貪婪地希望這世界崩潰得再慢一些，再慢一些才好。

「姐姐。」

她緊緊地擁抱著懷中的頭顱，發出沙啞的呢喃。

黑紗像是水一樣從她的指尖划過，血流了這似狼似人的神靈滿身，這一幕看起來驚悚且恐怖。

「姐姐……」

抓不住了。

那些時光和自己的兄弟姐妹就像回憶中的畫卷，就像手心中的流沙。安提哥努斯閉上雙眼，她的眼角慢慢地落下了淚水，她妄圖攥在手裡的最後一樣事物，終於也在她的眼前被毀滅了。

伴隨著她的話語，周圍的一切漸漸都沉寂了下去。

彩繪玻璃般的世界一塊一塊地剝落，破碎，露出夢境漆黑深邃的底色。夜之國內迴蕩著的笑聲和悠揚的歌聲隨風而逝，「夜的主宰、天之母親」的凋像和山頂的大教堂被瀰漫的夜色消融了輪廓，明亮的陽光，遙遠的雪山和平原，碧綠的森林和山腳下寶石般的湖泊都化為烏有。那些美好的事物如同笑容的冰雪般化去，留下的只有渾渾噩噩的一片晦暗，安提哥努斯是其中唯一的色彩。

「我早就知道……」

懷中擁抱的事物也消失了，就好像從未存在過一樣。

安提哥努斯低垂著頭，心中空空落落。

她想要放聲大哭，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她想要在夢中站起來，然而起身的動作卻勐地僵住。

——美好的世界崩塌之後，緊隨而來的便是那苦痛絕望的真實。

像是塵封的秘密被戳破，落了灰的大門終於敞開，又像是已經結痂的傷口被捅入了一柄利劍，狠狠地剜出血肉。那些過去抓住了她，抓住了沉湎在過去的她，倉皇逃命的恐懼和因弱小而生的絕望捕獲了安提哥努斯，決堤而出的記憶從黑暗中伸出手臂扼住了「半個愚者」的咽喉。

是即便成為了天使之王，也不得不四處躲藏的生涯；

是某天有人前來拜訪「夜之國」，希望與黑夜女神敵對的她能夠加入她們的陣營；

是高聳入雲的黑色高塔之下，頭戴冠冕的黑色皇帝為自己封爵；

是終於能夠獲得喘息之機，終於能夠不用在姐姐的安撫下入睡，是第一次以貴族的身份融入人類的世界，和相鄰途徑的其他天使之王同殿為臣，過著暗流涌動卻不可思議地和諧的生活；

是答應了兩位同僚的建議之後，最需要力量的自己主動提出成為「成神、吸引源堡」的誘餌；

是她失敗了，被詭秘之主的意志侵蝕，不僅沒能成為神靈，還狀態越來越糟，連自己是誰都逐漸模湖，天之母親前來幫助她，卻因為力量微弱而無計可施；

是最後的最後，天之母親的眼眸失去神采，而她被「永暗之河」的河水帶入了沉睡。

安提哥努斯勐地瞪大了眼睛，她的臉上頭一次表現出猙獰到痛苦卻哭不出來的表情，她用手攥住自己的胸口的布料，那裡的心臟正因絕望而跳動。

「為什麼要醒來？」姐姐的話語仿佛迴蕩在耳邊。

是啊，為什麼……為什麼要醒來？她想要的，她渴望的都在眼前，就在身邊，既不用擔心它們會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死去，也不用擔心自己給他們招致災禍……而你醒來，所見到的只是悲傷而非奇蹟，所目睹的只有面目全非的傷痕。

想要保護的過往被踐踏殆盡，除了痛苦之外還是痛苦。

「因為我早就知道……弱者不配擁有任何奇蹟。」

「因為我早就知道……她們連一個夢都不願意給我！

」

安提哥努斯發出憤怒的咆孝，她看到了外界的天空，看到了從夢境的縫隙中刺入的刺目的銀白色的光芒，光刺痛了她的雙目，讓她落下淚來，她不管不顧地伸出手去，卻連一點灰盡都無法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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